老周的话听起来没什么毛病——二管家的人出现在码头附近,确实值得警觉。老周留下来盯着,也是合情合理的安排。他跟着自己这么多年,做事从来靠谱,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宋晓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只是一种感觉——老周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
不是那种"心虚所以不敢看"的不看,而是另一种——老周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他的身后看了那么一瞬,然后才落回他脸上。
那一眼太短了,短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宋晓注意到了。
他站在路边,脑子里飞快地把刚才的对话过了一遍。
老周说码头那边有个人影。但他自己刚从码头那边回来,茶棚里坐着的人他都扫过一眼,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面孔。
老周说要留下来盯着。合理。
老周说他确认没事了再赶上来。也合理。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宋晓靠在路边的树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转身,往渡口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很多。
宋晓没有直接走回渡口。
他在距离码头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拐了个弯,绕到码头边上那条堆满废弃船板的窄巷里。巷子的气味腥臭,地上散落着烂渔网和碎木屑,没有什么人走这条路。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刚才在渡口外面,他从马车上顺下来的那包旧衣裳。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离开前去翻那包东西。
也许是直觉。
也许是那一路上积累下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他飞快地换上那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裳,把绸缎外衣卷成一团塞进布包里,又压低了一顶破斗笠的帽檐。
他从窄巷的另一头探出身,往码头的方向看去。
老周正在和那个姓刘的船老大说话。
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到老周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塞进船老大手里。船老大点了点头,朝船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老周转过身,往船的货舱那边走去。
动作很自然,像是到船上去找一个熟人。
宋晓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没有再犹豫。从窄巷里快步走出来,低着头,混在码头上扛货的脚夫中间,往另一条船的方向走去。他的斗笠压得很低,步伐和周围那些搬货的人一样——不快不慢,肩膀微微佝偻,像是肩上扛着什么东西。
他没有直接上那条船。他绕到码头最边上,那里停着几条小船,其中一条是他昨晚就安排好的。
船上的那个人还在。
"少爷——"
"别说话。"
宋晓跳上小船,从那人身边经过,几步跨到了大船的侧舷。货舱的舱门半掩着,他从缝隙里侧身挤了进去,把自己藏进了一堆麻袋和木箱之间的阴影里。
货舱里很暗,只有舱门的缝隙里漏进一线光。
他把斗笠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微微探出半个头,从麻袋的缝隙里往外看。
他看到了老周。
老周没有进船舱。他站在甲板上,靠着栏杆,面朝着江面,像是在看风景。
但他的手——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拇指在反复地摩挲着食指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