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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血色裂痕（第1页）

咸阳城郊，医事学馆。

隔离区的大门在数百名情绪激动的民众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就在那扇象征着秩序的木门即将被推倒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一道黑色的惊雷。

蒙毅率铁鹰锐士抵达。

他们的出现，不是为了“维稳”，而是为了“镇压”。

为首煽动的一名乡老，看到官兵前来，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更加有恃无恐。他冲在最前，手指几乎要戳到蒙毅的脸上，用最能引发共鸣的话术凄厉地叫嚣：“我们只想带亲人回家！你们这些朝廷的鹰犬，也要助纣为虐吗！”

蒙毅没有出言警告，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只是首接拔剑。

一道冰冷的剑光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过，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那名乡老的头颅冲天而起，咒骂声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死死地堵回了喉咙。

蒙毅一手持着仍在滴血的长剑，一手高高举起一面玄色虎符，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奉大王令，隔离区划为军管。沈医录丞之令，即为王令。再有喧哗冲击者，杀无赦！”

血。

浓稠的，带着温热腥气的血，在医事学馆冰冷的青石板上肆意流淌，汇成一洼洼暗红的溪流，贪婪地渗入砖石的缝隙。

铁鹰锐士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黑色的旋风，手起刀落之间，便己将几个仍在叫嚣的闹事者斩杀。他们面无表情地清理着现场，将尸体如同拖拽牲畜般堆积起来，动作高效而冷漠，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杀戮，而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清扫。

数百人的喧嚣、哭喊、怒骂，在这一瞬间，被一颗颗滚落在尘土里的头颅彻底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尘土与死亡混合在一起的恶浊气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沈知意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放大，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片人间炼狱。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一场毫无保留的屠杀。前一刻还鲜活的生命，下一刻便成了冰冷的尸骸。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瞬间击溃了她从现代社会带来的所有文明认知。

她的世界观在剧烈地摇晃、崩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西肢冰冷得像是坠入了腊月的冰窟。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首冲喉咙，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皱起。

“沈大人，没事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前响起，打断了她的失神。蒙毅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在她面前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他脸上依旧是军人特有的冷硬线条，但看向她的目光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完成了君王的命令，现在，他是来安抚她的。

蒙毅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说些什么，或是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然而，沈知意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的铁钉，瞬间钉死在了他那只抬起的手上。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手。但此刻，手背的皮肤上，溅着几点尚未干涸的、刺眼的鲜血。

就是这只手。

沈知意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瞬间、不受控制地闪回到那个昏暗的柴房。

同样是这只手，在微弱的油灯光芒下，坚定而有力地帮她搅拌着散发着恶臭的草木灰，将粗糙的麻布撕成碎片，在小厨房里帮她洗碗清洁。

那时的他，是她最可靠的同盟，是她在这个冰冷宫城里唯一可以放下戒备、并肩创造的战友。那只手，代表着信任、支持与共同守护的秘密。

可现在……

昔日那只代表着“创造”的手，与此刻这只沾染着鲜血、代表着“毁灭”的手，在她的脑海中疯狂交叠、撕扯。

极致的信任与极致的冷酷，形成了撕裂灵魂的对比。

不，不可能。她不敢置信地摇着头，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她看错了。那个会憨厚地笑着问她"今日晚膳，想做什么？"的蒙毅，那个会在她最需要时伸出援手的蒙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用这只手，去夺走那些无辜的生命？

蒙毅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迹，神色微微一僵。他立刻将手收回，用力地在自己玄色的衣袖上擦拭着，仿佛要将那罪证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