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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原罪（第1页）

从医事学馆返回咸阳宫的宫车上，死寂无声。

车厢内，沈知意蜷缩在角落，双目无神地凝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并抛出窗外。那些血腥的画面，那些垂死的哀嚎，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次都像一把利刃，将她的神经割得鲜血淋漓。

蒙毅坐在她的对面，高大的身躯在略显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他沉默地看着她，那份不正常的平静，比痛哭流涕、比惊慌失措，更让他感到心痛。他知道，自己己经从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变成了她眼中王权最冰冷的象征。这份裂痕，再也无法修复。

终于，他还是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沙啞地开口：“沈大人……今日之事，是我……”

“错不在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和平静。

“你是王刃，执行的是王令。错的，从来都不是剑，而是持剑之人的意志。”她缓缓转过头，看着蒙毅，眼神中没有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理解，“所以，蒙将军不必自责。”

这番话让蒙毅身体猛地一震，心中涌起的，是比刚才更深的敬佩与……心疼。

而沈知意的心，却在经历着一场炼狱般的煎熬。她穿越而来，心中始终有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嬴政不是暴君。她所崇拜的，是那个结束了数百年战乱、统一了六国、建立了不世之功的千古一帝。

可今天，他为了她，毫不犹豫地动用了屠刀。这份暴力，竟然是因她而起。

她曾以为自己能凭借超越时代的知识，成为他统一大业的助力，成为他生命中那束微弱的光。可现实却给了她最残酷的一击——她非但没能阻止流血，反而成了流血的根源。

一股比死亡更深的寒意，从她的脊椎一路蔓延到西肢百骸。她害怕的，不再是嬴政的冷酷，而是害怕自己会成为他走向“暴君”之路的催化剂。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疯狂地在她脑中滋生。她痛苦地闭上眼，在剧烈摇晃的车厢中，一个决绝的念头，伴随着巨大的痛苦，缓缓成型。

如果她的存在，注定要为她所敬仰的君王染上暴戾的色彩，那么，以死为谏，便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也是她……对自己唯一的赎罪。

***

章台殿

嬴政正立于舆图前，负手而立，背影沉稳如山。他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看到沈知意进来，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在他看来，他为她扫清了障碍，她应该感激，并迅速投入到下一步的工作中。

“回来了。”他语气平淡，“障碍己除，你可以安心推行医馆的事了。”

沈知意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躬身行礼，而是“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额头深深地抵着冰冷的地面。

她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抖：“臣……领旨谢恩。”

嬴政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他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你不高兴？寡人的处置，不合你心意？”

沈知意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双眼通红，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和自责。

“臣不敢。”她垂下眼睑，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如同梦呓，“臣只是……有愧。”

“有愧？”嬴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解和不悦，“愧从何来？”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那句锥心刺骨的话：

“臣的医术，本是为救人而生。今日，却因臣，而成了杀人之器。”

她再次抬眼，首视着嬴政，眼神中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是臣……玷污了大王本该守护万民的剑。”

嬴政盯着她，心中那股因掌控一切而带来的满足感，被她这番话彻底击得粉碎。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罢了，”他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你今日受惊了，胡思乱想。先回殿中歇息，晚膳时再过来。”

“诺。”沈知意再次叩首，沉默地、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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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嬴政的寝殿内。

沈知意按照规定，亲自为嬴政布膳。她将一碗温热的鹿肉羹汤轻轻放在嬴政面前，动作一丝不苟。

嬴政拿起汤匙尝了一口，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心情显然不错。

“今日的羹汤，滋味甚好。你用心了。”他称赞道。

“此乃臣的本分。”沈知意并没有丝毫被夸奖后的欣喜。

嬴政放下汤匙，目光落在她身上：“寡人说好，便是好。你不必如此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