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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奔流到海（第1页）

清晨的微光，再一次，照进了章台宫的偏厅。

沈知意在一阵难以言喻的筋骨酸痛中，缓缓恢复了意识。她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清晨的寒意，而是一种奇异的温暖，和一个坚实可靠的、带着体温的“凭几”。

她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床帐，而是嬴政常服上那片用金线绣成的、繁复而冰冷的龙纹。她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混合了沉香、烈酒属于昨夜的味道。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以何种姿态睡了一夜！

惊恐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了嬴政的双眼。

他醒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昨夜的疲惫和依赖，只剩下一种让她如坠冰窟的、绝对的冰冷和疏离。昨夜那场掏心掏肺的倾诉，仿佛都只是一个荒唐的梦。

沈知意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他怀中滚落下来，狼狈地跪倒在地，因为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死罪！请大王降罪！”

嬴政一言不发。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用一种审视器物般的冰冷目光，看着她在地上惊恐发抖。他的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具压迫感。

他缓缓地、带着一丝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自己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酸痛的身体。然后，他站起身，那张盖在两人身上的锦被，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在地，将跪在地上的沈知意，衬托得愈发渺小而狼狈。

最终，响起的，是他那不带任何温度的、恢复了君王威严的声音。

“天亮了。”他说，“去为寡人准备早餐。”

这句平淡的话，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昨夜那句“何时心火平息了，才准走”的命令，变成了永恒的、日常的规则。

沈知意如蒙大赦，又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深深地叩首，领了这道命令，在巨大的压抑感中，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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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是沈知意唯一的喘息之机。

她被允许在侧殿整理医案，这让她暂时逃离了主殿那令人窒息的氛围。她努力让自己从昨夜的惊惧和今晨的冰冷中平复下来，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就在这时，医事学馆的信使，神色慌张地匆匆赶来。

“沈大人！”他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出事了！城中及周边数个郡县，近日连续出现了多起症状相似的‘怪病’，发热、咳血、上吐下泻，己有数人死亡！馆中的医官们束手无策，怀疑……怀疑是瘟疫！”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与此同时，咸阳宫的朝堂之上，气氛同样凝重。

“启禀大王！”一名地方官员，正声音颤抖地奏报，“数日前，黄河中下游普降暴雨，引发水灾，多个郡县受灾严重，灾民流离失所，不计其数！”

“灾后必有大疫”——这八个字，如同乌云，瞬间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就在群臣为可能爆发的“灾后大疫”而忧心忡忡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侍卫长蒙毅，手持笏板，大步出列。

“启禀大王！臣己派人核查过城外驻军大营，大营同样受到洪水侵扰，但至今为止，将士们无一人染上疫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嬴政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为何？！”

蒙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与有荣焉的骄傲，他朗声道：“皆因月前，沈医录丞在军中，以‘净水之法’，建了数座沉沙滤水池！所有将士的饮水，皆经过滤沉淀，再行煮沸！如今看来，此法……神效非凡！”

“沈亦……”嬴政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愈发深沉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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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结束后，因“滤水池”之功，沈知意被紧急传召至主殿。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医事学馆的情报与朝堂上的水灾奏报相结合，做出了精准的判断：“大王，这些瘟疫病例，皆是从水灾地区逃难而来！臣怀疑，是洪水污染了水源所致！臣恳请大王，准许臣即刻返回医事学馆，主持防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她唯一的、也是最正当的、可以暂时离开章台宫的理由。

嬴政看着她眼中那属于医者的、焦急而坚定的光芒，心中烦躁，却也无法拒绝。他沉吟片刻，最终冷冷地批准了：“准。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臣，遵旨！”

沈知意领命，正欲转身退下，一个温婉的声音，却从殿外传来。

“清儿求见大王。”

楚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