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黎想起来了。
他从汝溪河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条鱼——是宁萧最后那天帮他钓的。巴掌大,青色的,在竹筒里游来游去。
"它还活着。"
"嗯。我换了水。喂了米。"
"它——不进食吗?"
"吃。吃得不多。但活着。"
"好。"
"师兄。"
"嗯。"
"那条鱼——是汝溪河的鱼吧?"
"……嗯。"
"你想它了?"
尤黎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然后——没有翻身的声音了。
安静了。
考核结束后的第二天,尤黎去了东海。
东海的古阵比他想象的大。
海底三百丈。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阵法,刻在海底的礁石上。阵纹由一种不知名的材料填充,年代久远,大部分已经模糊了。只有阵眼的部分还亮着——微弱的蓝光,在海水的折射下像一颗沉在水底的星星。
尤黎游到阵法边缘。
他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阵纹的那一刻——一股力量从指尖涌上来。不是灵力。是更古老的东西。像是血脉深处的共鸣——他的海族血统在与这座古阵对话。
阵法在告诉他:我老了。我累了。但我还在。
阵眼松动了——像一颗螺丝松了。海水从松动的缝隙里渗进去,侵蚀着阵纹。如果不修补,再过几年,这座阵就会彻底崩溃。
尤黎闭上眼。
灵力从掌心涌出,灌入阵眼。阵纹亮了一下——比之前亮得多。蓝光从海底升起来,照亮了周围的水域。
他感觉到了。
修补成功了。
不是完全修复——只是暂时加固。要完全修好,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海族之力。但核心的松动已经止住了。
他从海底浮上来的时候,已经快黄昏了。
海面上的夕阳很好看。金红色的光铺在水面上,一直铺到天的尽头。
尤黎站在海面的一块礁石上。
风吹着他的白发。
他看着远方。
东方的尽头是海。海的尽头是天。天的尽头——
他不知道天的尽头是什么。
但他知道——
从东海往西,翻过三座山,就是汝溪河。
半个月。
第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