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那怎么不吃了?"
尤黎看着碗里的饭。
"不对。"
"什么不对?"
"饭不对。"
"饭?"
"太干净了。"
沈玉楼愣了一下。
"太——干净了?"
"嗯。"
清澜山的饭确实是干净的。每一粒米都是饱满的,没有碎米,没有杂质。菜也是干净的——洗得仔细,切得整齐,摆得方正。
但汝溪河的饭不是这样的。
汝溪河的饭是周婶做的。周婶做菜不拘小节——白菜切得大小不一,豆腐切得有厚有薄。但每一道菜都有一个统一的、不可替代的味道。那个味道不是调料堆出来的。是时间、火候和"用心"堆出来的。
而且——汝溪河的饭桌上,有一个人会在吃饭的时候把最好的那块鱼夹到你碗里。
清澜山没有那个人。
"师兄,"沈玉楼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你是不是——想汝溪河了?"
尤黎没有回答。
他把碗端起来。喝了汤。
汤是紫菜蛋花汤。紫菜是干的。蛋花是碎的。
汝溪河的紫菜蛋花汤——周婶用的紫菜是新鲜的,从渡口边的石头上刮下来的。蛋花是整的,打蛋的时候只用两根筷子搅三下——不多不少。
他放下碗。
"我吃饱了。"
他站起来,走了。
沈玉楼看着他的背影。
师兄的背影——以前是直的、稳的、不动的。像一根柱子。
但今天——那个背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
不是不稳。是——软了一点。
夜里。
尤黎躺在床上。
清澜山的夜很静。比汝溪河静得多。汝溪河的夜有河声、有虫鸣、有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清澜山的夜只有静——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静。
以前他喜欢这种静。
现在——
他觉得太静了。
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翻了个身。
面朝墙壁。
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汝溪河的墙壁上有竹纹——竹楼的墙壁是竹子编的,一根一根的竹篾交叉着,像编织出来的花纹。月光照进来的时候,竹纹会投在床帐上,变成一片一片的影子。
清澜山的墙壁是石头的。光滑的、没有纹路的、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