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那颗鹅卵石。
灰白色的,中间的纹路像一条河。
他把石头握在手心,看着河面。
河水还在涨。浑浊的、急促的水流从上游涌下来,经过他坐的这块石头,被劈成两股,然后在石头后面汇合。
汇合。
谢云迟说山水棋走到最后,山水会汇在一起。
宁萧说他叫尤黎。
周婶给他盛粥。柳惊风拍他的肩膀。
这些人、这些事——像水一样流过来,绕过他的石头,然后继续往前流。
但他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他是山。
山不动。但水来了。
"你在干嘛?"
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宁萧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竹筒。
"给你,"宁萧把竹筒递过来,"周婶煮的酸梅汤。冰过的。"
尤黎接过来。竹筒的外壁有一层细细的水珠——确实冰过。
他喝了一口。
酸梅汤是酸甜的——酸在前,甜在后,回味里有一丝桂皮的辛香。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散开一片凉意。
"好喝。"
"你每次喝东西都说好喝。"宁萧在他旁边坐下来。
"因为都好喝。"
"那不好喝的呢?"
尤黎想了想。
"没有。"
宁萧笑了。
两个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喝酸梅汤。
河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气和水草的气息。尤黎的白发被风吹到脸上,他伸手拨开——手指经过脸颊的时候,碰到了耳尖。
耳尖是凉的。
但心口有一点热。
不是辣的那种热。是另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处的、像灶膛里最后一块炭火那种热。不烧了,但还温着。
"宁萧。"
"嗯?"
"你说的对。"
"什么?"
"你昨天说在汝溪河你有的是机会。"
"嗯。"
"我现在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