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萧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尤黎握着竹筒,看着河面。
"是不够的意思,"他说,"我之前不知道什么叫不够。现在知道了。"
宁萧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肩膀和尤黎的肩膀之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
那一拳的距离里,有河风、有水声、有酸梅汤的甜味、有白发被吹起来的弧度。
他没有靠过去。
尤黎也没有。
但那一拳的距离,好像比昨天又窄了一点点。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渡口看落日。
雨后的落日格外好看——云层被洗得很薄,夕阳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不刺眼,但极亮。整片天空被染成了层层叠叠的颜色——最上面是深蓝,中间是橘红,靠近山际线是一层浅金,最底下是河面反射上来的水光,青白色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在承接天空的所有颜色。
"好看。"尤黎说。
"嗯。"宁萧站在他旁边,两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着腰。
"你看过多少次了?"
"不知道。从小看到大。"
"看不腻?"
"看不腻,"宁萧说,"每天的落日都不一样。云不一样,颜色不一样,河水的流速不一样。"
他转头看了尤黎一眼。
"旁边的人也不一样。"
尤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看着落日。
落日在慢慢下沉。山际线吞掉了最底下的浅金色,然后橘红色也暗了,最后只剩最上面一层深蓝——和河面的水光融为一体。
天暗了。
"走吧,"宁萧直起身,"回去吃饭。今天周婶做鱼汤——涨水天的鱼汤最鲜。"
"好。"
尤黎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河面。
天暗了,河面变成了深灰色。看不见水纹了,只听得见水声——比白天响,比白天急。
但那种声音不让人害怕。
像心跳。
一条河的心跳。
他转回头,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宁萧。
两个人的影子在暮色中一前一后——
然后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