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疼。是一种震动。很轻,很细,细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感觉到了。
"好听。"他说。
"就这么短?"宁萧笑了笑,"后面还有,但我记不全了。周婶会唱完整版。你要想听,明天让她唱给你。"
"不用。"
"为什么?"
"四句够了。"
宁萧看着他。
"你总是觉得够了,"他轻声说,"两个字的好吃够了,四句的歌够了。你到底需要多少才会觉得不够?"
尤黎沉默了。
他看着河面。河面上的雾在慢慢流动,月光被雾揉碎了,变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光斑。
"我不知道,"他说。
这是实话。
他确实不知道。
十九年来,他从未觉得什么"不够"。清澜山给他什么,他就拿什么。功法、衣食、居所、修行日程——都是安排好的。他不需要更多。
但此刻,坐在汝溪河的廊下,听着刚刚散去尾音的船歌,旁边是一个刚刚给他唱了歌的人——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够。
不是物质上的不够。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空了一块的、像碗底有一个缺口似的感觉。
碗还能用。水还能盛。但你知道底下有一个地方,是空的。
"宁萧。"
"嗯?"
"你能不能再唱一遍?"
宁萧转头看他。
尤黎没有看他。他看着河面,侧脸在月光中安静得像一尊玉像。但他的手指——握着栏杆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
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有的动作。
宁萧看见了。
他没有说破。
他只是转回去,重新面对河面。然后他开口了——
同样的四句。同样的旋律。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慢了一点。
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月儿弯弯照汝溪——"
"一叶扁舟两头低——"
"船头坐的是谁家客——"
"船尾摇的是——归乡人。"
尾音又拖长了。
在夜风里飘出去,飘过河面,飘过雾,飘向对岸看不见的山。
尤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