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四句歌的尾音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了眼。
"谢谢。"
"你每次听我唱歌都说谢谢,"宁萧笑了,"你不用谢我。你想听多少遍我都唱。"
"多少遍?"
"你想听多少遍就多少遍。"
尤黎看着他。
月光下,宁萧的侧脸很柔和——黑发的轮廓被月光镀了一层银边,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河面的光,嘴角有一弯浅浅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雨后的夜晚、乳白色的雾、四句船歌、旁边这个人——
够了。
不够的部分,好像被填上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但够了。
夜深了。
宁萧回房去了。尤黎一个人坐在廊下,没有动。
他听着河水的声音——雨后的汝溪河比平时响一些,水流更急,浪头拍在岸边的石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那颗鹅卵石的纹路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他把它从窗台拿了下来,攥在手心里。
石头是凉的——雨后的夜风把它吹凉了。但他握着握着,它就变暖了。像它记得他掌心的温度。
他握着那颗石头,坐了很久。
直到月亮沉到了山的那一边,直到河面上的雾散成了露,直到竹楼里最后一点灯光也灭了。
他才站起来,轻轻推开房门。
进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廊下的栏杆上,挂着一个小东西。
他走过去,拿起来。
是一根草编的蚱蜢。
很小。用狗尾巴草编的,两根触须翘着,两条后腿蹬着,编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来是一只蚱蜢。
他不知道这是谁放的。
宁萧?柳惊风?周婶?还是谢云迟?
他不知道。
但他把蚱蜢和鹅卵石放在了一起。
一只手握着两样东西——一颗石头,一只蚱蜢。
石头是宁萧给的。蚱蜢不知道是谁给的。
但它们都在他的手心里了。
他握紧了。
然后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