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黎接过来。
布巾是暖的——大概是在灶房烘过的。
他坐在廊下的台阶上,用布巾擦头发。白发湿的时候变成了一种接近透明的银色,贴在脖子上,水珠沿着发梢滴下来,落在台阶上。
宁萧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坐在廊下。头顶是一弯月牙——很细很细的月牙,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挂在竹楼的飞檐上。
"尤黎。"
宁萧忽然叫他的名字。
不是"尤师兄",是"尤黎"。
尤黎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尤黎,"宁萧重复了一遍,"你的名字。你比我小,我叫你名字不过分吧?"
尤黎想了想。
"不过分。"
"那你叫我什么?"
"宁萧。"
"对啊,你也叫我名字。"
尤黎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巾。
在清澜山,同门之间称呼"师兄""师姐"。即使是不同门派之间的交往,也是"某师兄""某道友"。直呼其名,是极亲近的人才有的待遇。
他和宁萧认识多久了?
从沉渊到现在,算起来……也不算很久了。
但他叫"宁萧"的时候,没有觉得不自然。
就像这条河水流过石桥的时候,不会问"我为什么要往东流"——它就是往东流了。
"宁萧,"他试了一下。
"嗯?"
"你的名字。"
"嗯。"
"好听。"
宁萧转头看他。月光下,尤黎的侧脸很安静——刚洗完澡,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水汽,白发半干,蓝眸在月光中变成了一种极浅的灰蓝。
他的表情还是淡的,但嘴角有一丝极细的弧度——不是笑,是松弛。
就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半圈。
宁萧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可能会记很久。
月光、竹楼、湿地发、灰蓝眸、半松的弦。
"你的名字也好听,"宁萧说,"尤黎。尤其的尤,黎明的黎。像黎明时候特别的光。"
尤黎看了他一眼。
"你拆过我的名字?"
"没有,刚才想的。"宁萧笑了笑,"怎么样?准不准?"
尤黎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