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我有。"
"那你去吧。热水在灶房后面的小间,左边的桶是干净的。"
尤黎点了点头,往灶房后面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宁萧。"
"嗯?"
"……谢谢。"
宁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又没说谢谢。"
尤黎没有解释。
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小间是竹子搭的,三面竹墙,一面竹门,顶上有个天窗透气。灶房烧水的余热通过一根竹管引过来,小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桶,桶里是满满一桶热水,冒着白气。
尤黎把衣服脱下来,放进木桶里。
水很热。
他站在水汽里,闭上了眼睛。
热水的蒸汽裹住了他——从脚到头,从皮肤到骨头。他的肩膀慢慢松下来,手臂垂在身侧,手指不再握着什么。
在清澜山,他洗澡是用冷水的。
清澜山讲究"以寒炼体"——弟子们一年四季都用井水沐浴,冬天也不例外。掌门说,寒冷能让人清醒,能逼出体内的浊气和杂念。
所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洗过热水澡了。
此刻站在这一桶热水里,蒸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蓝眸在水雾中变成了一种很浅的灰蓝色。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久以前——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他还很小,小到还没有被清澜山选中的时候。
那时候他住在山下的镇子里。镇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他的家更小了——一间泥墙草顶的小屋,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口锅、一盏油灯。
他的母亲——
他顿了一下。
他不太记得母亲的脸了。但他记得一件事——冬天的时候,母亲会烧一盆热水,用布巾蘸了,给他擦脸、擦手、擦脚。
"水冷不冷?"母亲会问。
"不冷。"其实水冷。但母亲的手是热的,布巾是热的,那就都不冷了。
那是他最久远的、关于"暖"的记忆。
后来母亲不在了。他被清澜山选中。从此以后,冷水沐浴,石板床铺,日复一日。
他不是不记得了。他只是把那些记忆锁在了很深的地方——深到他自己都以为已经忘了。
但今天,这一桶热水,把那些东西烫化了。
就像春天河面的冰——不是被打碎的,是被水下的暖流慢慢融化的。
无声无息。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
宁萧坐在竹楼的廊下,手里拿着一条干布巾。
"擦擦,"他把布巾递过来,"头发不擦干会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