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个说"不必"的人,也在等。
只是他不会说,不会问,不会承认。他只会坐在青石上发呆,把捡来的银杏叶夹在书里,把"不必"两个字藏在"喝茶"底下。
宁萧走过去,在书案旁的蒲团上坐下。
"尤师兄,"他说,"你那把伞呢?"
尤黎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伞?"
"就是你用来遮雨的伞,"宁萧说,"清澜山这么多雾,你应该有一把伞。"
尤黎愣了一下。
"……没有。"
"没有?"宁萧皱眉,"那你下雨天怎么办?"
"……不必,"尤黎下意识地说,"我不用伞。"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宁萧已经笑了起来。
"又来,"他说,"尤师兄,你什么时候能改了这个不必?"
尤黎的睫毛垂下来,耳根泛起一点极淡的粉色。
宁萧看见那点粉色,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化了——像海浪打在礁石上,一下一下地,把坚硬的地方磨成了圆的。
他从行囊里解下那把水青色的油纸伞,放在书案上。
"那我用这把,"他说,"这把伞本来就是我娘留的,现在它归你。"
尤黎盯着那把伞看了好一会儿。
伞面是水青色的,像汝溪河的水,上面画着几笔淡墨的竹叶——很活,像在风里动。
"……我不能收,"他说,"这是你母亲留下的——"
"我母亲留下的又怎么了,"宁萧打断他,"她老人家如果知道这把伞被人用来遮雨遮雾,肯定会高兴。再说了,你看这伞面上的竹叶,跟你这竹楼多配。"
尤黎不说话了。
他的目光落在伞面上,落在那些淡墨的竹叶上,然后又缓缓移到宁萧的脸上。
那双蓝眸里的东西浮得更多了。
像潮水漫过礁石。
宁萧看着他,忽然伸手,把那片银杏叶从书页里取了出来。
银杏叶在他掌心里,金黄金黄的,叶脉清晰,边缘整齐。
"这叶子,"他说,"我看见了。"
尤黎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在等什么?"宁萧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尤师兄,你在等什么?"
尤黎沉默了很久。
久到宁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轻得像雾: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