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黎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然后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进来说。"
宁萧走进了竹楼。
竹楼里面很简朴——一张书案,一个蒲团,一张竹床,几层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观云"两个大字,笔力疏淡,不知出自谁手。空气里有淡淡的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意——这是山里的雾气渗进来了。
尤黎把门关上,转身去烧茶。
动作很自然,像他不是隔了十天半个月才见到宁萧,而是像宁萧昨天刚来过,今天又来了。
宁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放下伞,走到书案旁,看见案上摊着那卷蓝色的书——正是他在溪边见过的那卷,封皮被洗成了极淡的蓝,书页起了毛边,显然是被人翻了很多遍。
书页里夹着一片东西。
宁萧凑近了看——
是一片银杏叶。
金黄金黄的,叶脉清晰,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人精心挑选过的。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尤黎转过身来,端着茶杯,看见宁萧在看那片银杏叶。
"……路上捡的,"他说,声音很轻,"落在山道上,捡回来了。"
宁萧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看他。
"尤师兄,"他说,"这叶子——是你从青溪渡回来的路上捡的,对吗?"
尤黎的手指微微收紧。
茶杯里的茶水面晃了一下,映出他蓝色的眼瞳。
"……嗯。"
宁萧看着他的脸,看见那双蓝眸里有一丝很深的、很克制的东西浮上来。
像海底的暗流,看不见,但一直都在。
"你回清澜山这几天,"宁萧慢慢地说,"是不是一直坐在这块青石上发呆?"
尤黎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沈师兄说你可能在等什么,"宁萧走近了一步,"尤师兄,你在等什么?"
尤黎看着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垂下眼,把茶杯放在书案上,指尖碰到那片银杏叶的边缘。
"……喝茶。"
宁萧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个笑不是因为开心,也不是因为想笑,而是因为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落下来了。
原来他也在等。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溪边想那个人,在练剑时走神,在夜里做月光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