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萧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柳惊风说得对。
他用那种眼神看过谁吗?没有。从来没有。他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同门是朋友,看师父是长辈——没有哪一次,他看一个人看成了"找"。
找什么呢?
找他在不在,找他好不好,找他有没有在看我。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宁萧的声音闷闷的,"我没经历过这种事。"
柳惊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你傻啊?"
"……你打我干嘛?"
"打你让你清醒清醒,"柳惊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竹叶,"宁萧,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你最烦的不是迟钝,是明明感觉到了,非要在脑子里绕八百个弯,绕完了还不认。"
"我哪有——"
"你有,"柳惊风斩钉截铁,"你说你不知道这是什么,那我告诉你——不管这是什么,你先别急着下定义。你觉得想他,那就想。想去找他,那就去找。你什么时候做事这么磨叽过了?"
宁萧愣住了。
柳惊风说得对。
他什么时候做事这么磨叽了?他宁萧是汝溪河边长大的,性子跟水一样——该流就流,该冲就冲,从来不绕弯子。论剑的时候他不出花架子,打仗的时候他不犹豫,交朋友的时候他不含糊。
怎么到了这件事上,就缩手缩脚了?
"想找他就去找,"柳惊风说完就走了,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点,别又逞强。"
宁萧坐在竹丛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
暮色已经完全漫上来了,竹林暗成一片深青,风过处发出潮水般的沙沙声。他低头看着膝上的剑谱——字一个都没看进去,纸面上只有暮色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轮廓。
他想去找他。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清清楚楚,干干净净,像河底的一块石头被水冲出了水面。
他想去找尤黎。
不是为了还灵石,不是为了拿回玉佩,不是为了任何说得出口的理由。
就是想见他。
宁萧合上剑谱,站了起来。
但他没有立刻出发。
不是不想——是有些事得先处理。
他回汝溪河才七天,师尊给的任务还没做完。论剑大会之后的弟子考核、沉渊之行的善后报告、新入门弟子的基础训练指导……一堆琐事压着,走不开。
宁萧只好一边做事一边等。
等的过程中,他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有点傻的事——他开始写信。
不是写给尤黎的。他不知道该怎么给尤黎写信——"近来可好"太生分,"我在汝溪河一切安好"太正式,"我最近老是想你"……那更不行。
他写的是给沈玉楼的。
"沈师兄台鉴:别来无恙。沉渊一行多蒙照拂,回山后一切安好,勿念。近日研习剑法偶有所得,想起清澜山静字诀颇有可借鉴之处,不知师兄可有空闲指点一二?若方便,亦想代问尤师兄安——"
写到"尤师兄"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笔停了。
墨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像一滴化不开的深色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