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纸揉了,重新写。
这次他没提尤黎。只问了沈玉楼清澜山的近况,顺便问了些功法上的问题——都是正经事,挑不出毛病。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哪里不对。
太正经了。
正经到不像他写的。
宁萧又把纸揉了。
第三遍,他什么都没写,只是摊着纸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的竹影发呆。
他忽然意识到,他之所以写不下去,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因为他真正想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写在信里。
那些话只能当面说。
或者,根本不用说。
只是一个照面,一个眼神,一个像溪边那样并肩坐着的安静傍晚——就够了。
宁萧把纸收起来,把笔搁回笔架上。
算了。
不写了。
直接去。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宁萧去见了师尊。
谢长庚正在主峰的竹林里喝茶——说是喝茶,其实就是对着一片竹子发呆,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也不知道喝的什么。
"师父。"
"嗯,"谢长庚没抬头,"要出门?"
宁萧一愣:"您怎么知道?"
"你那点心思写在脸上了,"谢长庚慢悠悠地说,"你小时候偷溜下山去赶集也是这副表情——嘴角绷着,眼睛飘着,明明很高兴,偏要装没事。"
宁萧:"……"
"去找清澜山那位?"
宁萧的耳根一热。
谢长庚终于抬起头来看他。老人家的眼神浑浊又透亮,像一汪被日光晒了百年的深潭,什么都能照见。
"去吧,"他说,"年轻人该出门就出门。灵石带够了?盘缠呢?御剑的体力恢复了没有?"
"师父——"
"别师父了,"谢长庚端起茶杯,"我就一个要求:别把你那把剑丢了。上次你去论剑大会,漱石差点让人磕了刃,回来心疼了我三天。"
宁萧忍不住笑了。
"放心,剑丢不了。"
"去吧,"谢长庚摆了摆手,"别太晚回来就行。"
宁萧跪下来认认真真磕了个头,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孩子,到底是随了他那把剑,往水多的地方跑。"
宁萧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