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第七天傍晚,柳惊风来找他了。
宁萧坐在寮房后院的竹丛边,膝上摊着一卷剑谱,但眼神明显没落在字上。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夕阳把竹林染成一片暖金,好看得像一幅画——但他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你这几天不对劲。"柳惊风在他旁边蹲下来,开门见山。
"我挺好的。"
"你以前练剑从来不走神。"
"谁说我走神了?"
"周砚说的,"柳惊风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天手滑,第三天剑意断了两次,第五天把归流剑法第九式打成了第八式,今天——"
"行了行了,"宁萧打断她,"你收集我的黑历史呢?"
"我关心你,"柳惊风正色道,"宁萧,你到底怎么了?"
宁萧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柳惊风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从炼气期到金丹期,同吃同练同闯祸,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姐弟而非同门。他可以在她面前骂师父的规矩烦人,可以抱怨功法太难练,可以毫无形象地趴在石头上晒太阳——但他不知道能不能跟她说这件事。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说?"我最近老想一个人"?这话说出来,不管想的是谁,都够让人误会的。
何况想的那个人——
是个男人。
宁萧的喉头动了一下。
他不是没听说过这种事。修仙界什么都容得下,双修道侣不分男女,有些门派甚至鼓励弟子寻找心志相合的同性伴侣共修。汝溪河不禁止也不提倡,态度是"你爱找谁找谁,别耽误练剑就行"。
所以不是禁忌的问题。
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
"我在想一个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是……不是那种普通的想。"
柳惊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是干什么都会想到他,"宁萧的目光落在竹林间的暮色里,"练剑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更想。看到蓝色的东西就想到他的眼睛,看到白色的东西就想到他的头发,听到水声就想到——"
他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说太多了。
柳惊风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宁萧反而有些不安。
"你想的那个人,"她说,"是尤师兄?"
宁萧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柳惊风叹了口气,往竹丛上一靠,抬头看着渐暗的天色。
"我早就知道了,"她说,"从沉渊出来那天你就开始不对劲了。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你看别人的时候是看,看他的的时候是找。"
"……有这么明显?"
"对别人不明显,对我很明显,"柳惊风偏过头看他,"我认识你二十年,你什么时候用那种眼神看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