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先吃饭。
晚饭是在客栈的一楼大堂吃的。
五大宗门的弟子们分桌而坐,各自热闹。汝溪河的弟子们围了两桌,菜上得快,吃得也快,推杯换盏间满是大难不死后的畅快。宁萧坐在柳惊风旁边,被灌了两杯灵酒,脸有些热。
"慢点喝,"柳惊风夺了他的杯子,"又没人跟你抢。"
"我高兴嘛,"宁萧擦了擦嘴,"活着回来还不让高兴了?"
"行行行,高兴,"柳惊风翻了个白眼,"那你高兴完了早点睡,明天还得赶路。"
宁萧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往大堂另一头扫了一眼。
清澜山的弟子们坐在最里面的两桌,安安静静的,和汝溪河这边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他们吃饭不出声,夹菜不越界,连说话都压低了音量,像一群在图书馆里用餐的书生。
尤黎坐在最里侧,背对着大堂。
宁萧只看见他白色的后脑勺和一小截后颈。
他低着头在吃饭,速度很慢,和早上一模一样——好像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肯咽下去。
宁萧看着那个白色的后脑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吃饭这么慢,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他正想着,尤黎忽然转过头来。
不是朝他这边转的——是沈玉楼跟他说了什么,他偏过头去听。但转头的动作让他刚好面对着大堂的方向,目光自然而然地扫了过来。
然后——
四目相对。
隔着整个大堂,隔着几十个喧闹的、碰杯的、大笑的弟子,他们看见了彼此。
尤黎的目光在宁萧脸上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短到如果不是宁萧一直在看,根本捕捉不到。
但就是这一瞬,宁萧看见了他蓝眸里一闪而过的光——不是惊讶,不是躲闪,而是某种极其细微的、像是被叫了名字一样的安心。
"我在。"
那个眼神好像在说这两个字。
然后尤黎转回头去,继续慢吞吞地吃饭了。
宁萧端着被柳惊风夺走的空杯子,愣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完了。
他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入夜后,小镇安静下来。
客栈的灯笼只留了门口的两盏,其余的都灭了。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银白的线条。
宁萧躺在床上,又睡不着了。
他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
溪边的尤黎。
月光下的白发蓝眸。
"你握我手力气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