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怎么老是凉的?"他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因为手凉这件事,很可能和海族的血脉有关——尤黎在沉渊里灵力暴走时,全身的温度都低得吓人,像抱住了一块冰。那不是正常的凉,是灵力属性使然。
他不小心踩到了边。
尤黎的步子顿了一瞬——不是生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长的手指搁在膝头,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皮肤下的青色脉络。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手——凉的、带着海族灵力余韵的手。
"天生如此。"他说。
宁萧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知道这不是全部的答案。但他也知道,尤黎说"天生如此"的时候,意思是"我不想说更多了"。
"哦,"他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那下次给你买个暖炉,揣怀里那种。"
尤黎愣了一下。
"……不必。"
"又来,"宁萧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能改了这个不必?"
尤黎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见,像风吹过水面时最细的那道涟漪。
宁萧看见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得这么清楚——可能是阳光的角度刚好,可能是他坐得够近,也可能只是因为他最近老是在看这个人,看得多了,连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能捕捉到。
他不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看着尤黎微微动了动又很快收回去的嘴角,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但痒。
傍晚时分,队伍到了一个小镇。
小镇名叫青溪镇,正是沈玉楼提到的青溪渡口所在之处。镇子不大,但因为是水陆交汇之处,客栈酒楼一应俱全。五大宗门的弟子人数不少,一家客栈住不下,便分了几家。
宁萧被分在镇东的"临溪客栈",和汝溪河的同门住在一起。尤黎在镇西的"云来客栈",和清澜山的弟子们同住。
两间客栈隔了半条街。
不算远。
也不算近。
宁萧站在临溪客栈的二层窗前,看着街道对面的屋檐。暮色四合,街上行人渐少,灯笼次第亮起来,映着青石板路面上的水洼,一晃一晃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论剑大会那几天,他和尤黎住在同一个客镇的不同客栈里,也是这样的距离——不远不近,走路一盏茶的功夫。那时候他去找尤黎,要走一条青石板路,过一个牌坊,拐两个弯。他每次都走得不快不慢,像是随意散步,但心里知道自己在去哪。
现在也是。
他知道尤黎在哪间客栈,知道走过去要多远,知道如果他想去找他,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但他没有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去了说什么。
昨晚在溪边,他把那个沉重的话题轻轻拨开了,变成了"你握我手力气好大"。尤黎接住了,说了一句"谢谢",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跳过了最重要的事。
但跳过不等于不存在。
那个问题还在——尤黎到底是谁?他的白发蓝眸、他的海族血脉、他在幻杀阵里几乎失控的瞬间——这些事情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他没有去捞,但水面上有波纹。
宁萧靠在窗框上,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