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隔了两支队伍的弟子,说话也不方便。但宁萧偶尔偏过头,能看见尤黎的侧脸——安静的、冷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在想。但他的步子和宁萧的步子是合上的。
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像两个人在用脚步说话。
宁萧没有戳破,也没有刻意去合——他只是走着走着就合上了,像河水和河水汇到了一处。
柳惊风从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午后,队伍在一处溪涧旁歇脚。
溪涧不宽,溪水清澈,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溪边休息,有人喝水,有人吃干粮,有人干脆脱了鞋把脚泡进水里,凉得直吸气。
宁萧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包裹里翻出一块肉干啃着。
他刚咬了一口,就看见尤黎从清澜山那边走过来。
不是朝他走来的——是朝溪水走来的。只是他坐的地方恰好在溪边,尤黎要走到溪边,必然要经过他。
必然。
宁萧觉得这个词用得不太对,但他懒得换。
尤黎走到溪边,在他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宁萧抬头看他。
"坐吗?"他拍了拍旁边的石头。
尤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块石头。
"……嗯。"
他坐下了。
两人之间隔了一块石头的距离,不近不远,能说话,也能沉默。
宁萧继续啃肉干,尤黎看着溪水发呆。
溪水潺潺地流着,日光从树冠间漏下来,在水面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有几条小鱼在浅滩处游来游去,鳞片一闪一闪的,像水底的碎银。
"你看那个,"宁萧忽然指着溪水说,"鱼。"
尤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嗯。"
"汝溪河里也有这种鱼,"宁萧说,"我们小时候经常去捞,捞上来又放回去,太小了不够吃。"
"……为什么要捞?"
"好玩啊,"宁萧理所当然地说,"捞鱼这件事,重点不在吃,在捞。"
尤黎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微妙——不是不理解,而是"理解了但觉得不可思议"。像一只猫看着人类做广播体操,大概就是这种表情。
宁萧被他看得笑了起来。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说,"你小时候没捞过鱼?"
尤黎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有。"
两个字说得很平静,但宁萧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遗憾,是一种更深沉的、已经和遗憾和解了的平静。
他没有追问。
"那下次我教你,"他说,语气轻快得像在约人吃饭,"汝溪河的鱼最好捞,浅滩处一站,手往水里一伸——当然你得把手凉下来,鱼怕热。"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尤黎的手,好像什么时候都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