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在清澜山长大,师父对他严厉,同门对他敬重,但很少有人把他当普通师兄弟看。他修为太高、太出色、又太——"沈玉楼顿了一下,"太不一样了。白法蓝眸,旁人看他是敬畏多过亲近。"
他说到这里,看了宁萧一眼。
宁萧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所以他对人冷淡,不是因为不在乎,"沈玉楼的声音放低了,"是因为他习惯了不被人在乎。他觉得只要不靠近、不期待、不说出口,就不会失去。"
宁萧的喉头动了一下。
沈玉楼说的话,和他自己的感觉一模一样——只是他从来没有用这么清晰的字眼想过。
他觉得只要不靠近、不期待、不说出口,就不会失去。
这就是为什么尤黎永远说"不必"。
不是不需要,是怕失去之后更疼。
"沈师兄,"宁萧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跟我说这些……"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沈玉楼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就是觉得——你对他的好,他都记着。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回。"
他说完,朝宁萧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宁萧蹲在原地,看着沈玉楼的背影,手里的粥已经凉了。
他对尤黎的好?
他做什么了?递了块糕、说了几句话、在幻杀阵里抱了他一下——
好吧。
这些事一件件列出来,好像确实不算"普通师兄弟之间会做的事"。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就是做了啊。
宁萧把凉粥倒掉,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管他呢。
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出发是在辰时末。
各宗门整理好行装,伤员安置在担架上由同门照顾,队伍依次离开营地,沿着山间的官道向南行进。
宁萧走在汝溪河队伍的前段,尤黎走在清澜山队伍的中段,两支队伍之间隔了二三十号人。
他看不见尤黎。
但他知道尤黎在。
这很奇怪。他看不见那个白色的身影,听不见那个人的脚步声,甚至隔着这么多人连气息都感觉不到——但他就是知道。
像知道风从哪个方向吹来一样。
宁萧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甩开,转头和柳惊风说话去了。
第一天走得很顺利。
官道宽阔,天气也好,初夏的日头不算毒,山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吹得人很舒服。道路两旁是连绵的青翠山峦,偶尔能看见远处有瀑布从山腰倾泻而下,白练一样地落入深谷。
队伍走得不快——有伤员在,不能急行。但所有人的心情都不错,毕竟沉渊一行有惊无险,平安归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宁萧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落到了队伍中段。
不是故意的。
只是走着走着,前面的人走快了,后面的人走慢了,他就自然地被"挤"到了中间——刚好和清澜山队伍并行的那一段。
尤黎在他右侧三丈远的地方,同样的步速,同样的沉默。
他们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