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尤黎不是不需要他帮忙。
尤黎是怕他靠近。
怕他靠近这座殿堂,靠近这些海族的东西,靠近那个可能连尤黎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与血脉有关的秘密。
他在保护他。
和之前让他留在阵枢一样——用"不必"把他推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去面对危险。
宁萧的拳头攥紧了。
他最烦这个。
最烦尤黎这种"我自己来就好"的态度,好像全世界的事他都能一个人扛,好像他不需要任何人,好像只要把所有人都推远就伤不到别人——
可是别人会疼啊。
他在这边看着,会疼的。
宁萧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水里。
"宁师弟!"队长在身后喊他。
"我去看一眼,"他头也不回地说,"马上回来。"
水面没过脚踝,凉得刺骨。不是寻常的凉,是一种带着灵力的寒意,从脚底沿着经脉往上窜。宁萧咬着牙往前走,灵力在体内急速运转,将那股寒意压制下去。
尤黎已经走到了祭坛脚下。
他站在第九层台阶前,仰头看着那面石碑,蓝眸里映着满碑的幽蓝符文,像一双浸在水中的眼。
宁萧走到他身后,站住了。
"我说了不必。"
尤黎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清冽平淡,而是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颤。
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知道,"宁萧说,"但我不听。"
尤黎的肩背绷了一下。
宁萧绕到他面前,抬头看着石碑。
海族的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能感受到石碑上散发的灵力——苍老、沉重、悲凉,像一声跨越了万年的叹息。
"这是什么?"他问。
尤黎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宁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海族的镇魂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铭刻着海族战死者的名字。上古仙魔大战,海族参战者三万六千,存活者不足千人。他们的魂魄被封在这座碑中,永镇沉渊。"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石碑上,蓝眸里有一种宁萧从未见过的神色——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认领。
像一个人站在祖辈的墓前,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却流淌在他血脉中的名字,沉默地承认——我是你们的后人。
宁萧忽然明白了。
不只是明白尤黎此刻的感受,更是明白了很多事——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知道海族封印的细节,明白了他看到蓝色裂痕时那种"认出了什么"的眼神,明白了他为什么对东海只说"有海"三个字,明白了他身上那股海盐般的清冽气息。
他不是"听说"海族的事。
他是海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