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有一部分是。
宁萧站在那里,看着尤黎站在镇魂碑前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口那个位置疼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软一下、暖一下的疼,是一种更深的、更钝的、像被什么东西握住慢慢收紧的疼。
他心疼他。
不只是因为此刻,而是因为此刻之前所有的时刻——他一个人坐在河边看水的时候,他闭关不出的时候,他把所有人推开的时候,他说"不必"的时候。
他不是不需要人。
他是觉得自己不配。
不配被靠近,不配被关心,不配被喜欢——因为他是"异相",是"海族遗脉",是那个连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存在。
宁萧的喉头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不是异相,你就是你",想说"你配的",想说"你不需要一个人扛"——但所有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尤黎会不知道怎么接。这个人连"好"字都要酝酿半天,你让他面对这样的话,他大概会僵在那里,然后说一个"不必"。
所以宁萧没有说。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尤黎的手。
尤黎的手很凉,凉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但宁萧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走吧,"宁萧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把主阵眼激活了,我们好出去。这地方太冷了,我脚都冻麻了。"
尤黎低头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
看了很久。
幽蓝色的符文光从石碑上流转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一层薄薄的月光。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水还轻。
然后他翻过手掌,回握住了宁萧的手。
不是被动的接受,是主动的、小心翼翼的、像是第一次学握什么东西一样的回握。
力度不大,甚至有些发抖。
但握住了。
宁萧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
握着就够了。
主阵眼的激活比预想的顺利。
尤黎单手掐诀,灵力灌入祭坛,石碑上的海族符文依次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如潮水般从碑面涌出,沿着祭坛的阶梯一级一级地向下流淌,流入地面的水中。
水面起了变化。
原本平静的蓝色水面开始轻轻震颤,涟漪从祭坛底部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灵脉流光的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白——那是封印灵力重新稳固的征兆。
整座殿堂都在发光。
幽蓝色的符文光、深蓝色的灵脉光、白色的封印光,三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将这座万年的水下殿堂照得如梦似幻。
宁萧站在祭坛下,看着这一幕,恍惚间觉得自己真的站在了海底。
而尤黎就站在光里。
白发在光芒中几乎透明,蓝眸被映成了极浅极浅的颜色,像是整片海都倒映在了他眼底。他的神情安宁而肃穆,像是在完成一场只有他自己才懂的仪式。
这是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