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萧点了点头,绕开那层水膜,走到石壁的另一侧。
队伍继续前行,但气氛明显变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的水越来越多,石壁上的水纹越来越密,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变得潮乎乎的,像有人在石壁后面不停地呼气。
天机城弟子的玉盘又开始亮了,上面的符文急速流转。
"前方有大型灵脉节点,"他低声说,"灵力波动极大,而且——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一种是封印灵力,另一种……"
他皱起眉头,看了尤黎一眼。
"另一种是什么?"队长问。
天机城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海族灵力。"
这两个字在石壁间回荡,像投进深井的一颗石子。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尤黎身上——白发蓝眸,修仙界谁不知道清澜山开山大弟子的异相?关于他海族遗脉的传闻一直都有,只是没人敢当面提。
尤黎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那两个字。
宁萧看见他的右手在剑柄上又收紧了一分。
"继续走。"尤黎说。
再往前,通道豁然开阔,众人走进了一座比之前更大的石厅。
不,不能叫石厅——应该叫它洞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座被埋在地底的殿堂。
殿堂的穹顶极高,高到看不见顶,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四壁是光滑的黑色岩壁,上面刻满了巨大的水纹符文,每一个都有半人高,幽蓝色的光在符文中流转,将整个殿堂照得如同水底。
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水。
浅浅的一层水,没过脚踝,清澈见底。水底铺着一层细碎的蓝色晶石,灵脉流光从晶石中涌出来,将水面映成了一片流动的蓝。
殿堂的最深处,有一座祭坛。
祭坛由黑石垒成,形如阶梯,共九层。祭坛顶端立着一面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仙界的文字,字形弯曲如流水,带着一种古拙而神秘的气息。
海族文字。
宁萧站在水边,看着这座被埋藏了万年的殿堂,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闷痛——不是魔气,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隐秘的、说不清来由的不安。
他摇了摇头,把那种异样压了下去。
然后他看见尤黎走过他身边,走进了水中。
白色的道袍下摆浸入水面,涟漪一圈圈地荡开。尤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他的方向很明确——祭坛。
他要去祭坛。
"尤师兄!"宁萧喊了一声。
尤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祭坛上有主阵眼,"他的声音从水面传回来,有些失真,像隔了一层水,"我去激活它,你们在这里等着。"
"我跟你去——"
"不必。"
那个词又出来了。
宁萧的脚步一滞。
不必。
从认识尤黎到现在,他对别人说过无数次"不必"。苍梧阁女弟子的灵果——不必;同门师弟妹的请安——不必;任何人的靠近——不必。
唯独对宁萧,他从"不必"变成了"随你",又从"随你"变成了"好"。
可现在,他又说回了"不必"。
宁萧站在水边,看着尤黎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向祭坛。白色的身影在蓝色的水光中越来越远,像一片正在沉入深海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