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萧一愣。
他看着那双蓝眼睛——被疲惫熬得微微泛红,却依旧亮,亮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最深处照出来。
他在担心他吗?
当然在担心。
从入渊开始就在担心,从看见他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那一刻就在担心,从他在通道里低头为自己疗伤时睫毛微颤的那一刻就在担心。
他一直在担心。
"是,"宁萧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笃定,"我在担心你。"
石厅里很安静,只有符文流转的嗡鸣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战斗声响。
尤黎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宁萧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正想找个借口圆回来,尤黎忽然开口了。
"……好。"
一个字。
轻到几乎听不见,像雪花落在冰面上,无声无息。
但他确实说了"好"。
不是"不必",不是"随你",而是"好"。
宁萧怔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尤黎已经收回了灵力,闭目调息。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是灵力骤然中断后的虚脱,宁萧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肩。
尤黎没有躲。
他只是靠着宁萧的手,闭着眼,呼吸渐渐平复下去。
宁萧扶着他,掌心贴着他的肩。银灰软甲的质料冰凉,但隔着那层布料,他能感觉到尤黎的体温——比常人低,低得像一块被河水浸透的石头。
但不是冷的。
是温的。
很微弱、很淡、很容易被忽略的温。
宁萧没有松手。
他蹲在尤黎身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握着漱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有人朝这边看了几眼,但很快移开了目光——尤黎在调息,宁萧在护法,天经地义,没什么好看的。
沈玉楼走过来,悄无声息地接替了尤黎的位置,灵力灌入阵法。
他经过宁萧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你做得对。"
宁萧没有应声。
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扶着尤黎的肩,感受着那一点微弱而真实的温度。
像是在深渊里,握住了一团火。
很小。
但够暖。
第四个时辰末,阵枢修复完成。
石柱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光明灭不定地流转,像一条条活过来的蛇,沿着石柱盘旋上升,最终在顶端汇聚成一点——那一点光芒炸开,如同一颗小小的太阳,将整个石厅照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