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尤黎,又看了看正在布防的众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石厅内修复阵枢的活儿最累,但相对安全;外围布防的活儿相对轻松,但要直面魔物。
尤黎让他留在最安全的地方。
不是因为他有旧伤,是因为——
宁萧没有拆穿。
"好。"他说。
阵枢修复开始了。
尤黎盘膝坐在石柱底部,双手按在阵法上,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其中。符文在他的灵力催动下逐渐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像夜空中被逐一点燃的灯。
沈玉楼守在他左侧,宁萧守在右侧。
其余参与修复的弟子分列四周,各有分工,有条不紊。
修复的过程枯燥而漫长。灵力消耗极大,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人退下来调息,换另一个人补上。但尤黎始终没有动过——他的灵力浑厚远超众人,化神期的底蕴在此刻展现无遗,四个时辰的活,他一个人就顶了大半。
宁萧守在他身边,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在符文的光芒中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光包围的雕像。
汗珠从尤黎的鬓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滴在衣襟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眉心微蹙,不是疼痛,是专注到了极致时那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宁萧忽然很想替他擦一下汗。
这个念头荒唐得让他自己都想笑。在沉渊深处、上古阵枢旁、魔物环伺之中,他居然在想替人擦汗。
但他确实在想。
他想了很久,最终只是悄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挡在尤黎和石厅入口之间——如果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冲进来,会先过他这关。
沈玉楼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第二个时辰过去,外围传来急促的传音——魔物数量骤增,第三队遇到了一头中阶巅峰的魔化巨蜥,正在苦战。
石厅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稳住阵枢,"尤黎的声音从符文的光芒中传来,低沉而稳,"外围能撑住。"
他话说得笃定,仿佛对那些正在搏命的弟子们毫无担忧。但宁萧看见他灌入阵法的灵力骤然加急了一成——他想快些修好阵枢,好让外围的人少扛一会儿。
这也是不说出口的关心。
宁萧低下头,握紧了漱石。
第三个时辰。
外围已经换了两拨人,阵亡报告传来了两份——一名苍梧阁弟子、一名渡厄寺弟子。都是金丹期,年纪不大,死在魔物口中。
石厅内的弟子们面色沉凝,没有人说话。
尤黎依旧坐在石柱前,灵力没有断过一瞬。但他的面色已经白得不正常了——不是修炼时的那种清冷白,是灵力过度消耗后的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了血色。
宁萧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走到尤黎身边,蹲下来。
"尤师兄,换我顶一会儿,你调息——"
"不必。"
"你脸色太差了。"
"我撑得住。"
"撑得住也不行,"宁萧的语气少有地硬,"你灵力耗干了,万一出事——"
"不会出事。"尤黎抬起头来,蓝眸在符文的光芒中亮得惊人,像两颗被点燃的星,"宁萧,你在担心我?"
这句话问得突兀,声音却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