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位沈师兄倒是挺随和的,"他说,"输了也不恼,还夸我剑法好。"
"沈玉楼是清澜山出了名的好脾气,"柳惊风说,"但他也只是对熟人这样。你看他对外人——客客气气的,但你走近三步他就往后退一步。清澜山的人都这样,表面上温温润润,骨子里比谁都冷。"
"那尤师兄呢?"
宁萧问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柳惊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像是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尤师兄?"她慢悠悠地说,"更冷。沈玉楼好歹还有个温润的壳,尤师兄——连壳都是冷的。听说清澜山上没人敢跟他搭话,就连同门师弟妹跟他请安,他也只是点个头,多说一个字都没有。"
"那他平时干什么?"
"修仙呗。"柳惊风耸肩,"化神期了,听说在闭关悟道,这次论剑大会是被静虚真人叫出来的。我看他整天坐在那里,跟一尊玉像似的——"
她忽然停住了,眯起眼睛看着宁萧。
"你对尤师兄很感兴趣?"
"没有,"宁萧立刻否认,"就是随便问问。"
柳惊风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宁萧端酒杯的时候,目光一直在往清澜山弟子的方向飘。
他大概自己都没发现。
傍晚。
宁萧独自在河边练剑。
酒意散了大半,河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他脱了外袍,只穿一件单衣,光脚踩在河边的卵石上,漱石握在手中,剑意随河水一同流淌。
他练的是汝溪河的基础剑法"听水十二式",每一式都对应一种水流的状态——平流、急湍、回旋、暗涌。这套剑法他练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打出来,但此刻却觉得有些不同。
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剑还是那把剑,水还是那片水,他自己也还是他自己。但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收了剑势,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河面上映着晚霞,红得像烧着了似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黑发凌乱,面颊微红,像是个刚从河边疯玩回来的少年。
不像个剑修。像个野孩子。
他笑了一下,正要继续练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宁萧的感知远超常人,那点细微的声响在他耳中清晰得如同击鼓。
他猛地转身,漱石横在身前。
然后他愣住了。
来人是尤黎。
白发在晚霞中染上了一层极淡的橘红,蓝眸被夕阳映得发亮,素白道袍的下摆沾了些许草屑——大概是穿过河边的草地走过来的。
他站在十步之外,看着宁萧,没有说话。
宁萧也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隔了十步,在暮色中沉默相对。
还是宁萧先开了口。
"尤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