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双蓝眼睛里的光。
他见过很多种目光。赞赏的、嫉妒的、轻蔑的、友好的、恶意的。但这些目光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是"对着他"的,带着某种目的或情绪,像一支支射过来的箭。
而这双蓝眼睛不是。
这双蓝眼睛只是"在看"。
不评判,不打量,不审视。只是安静地、认真地、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事那样,看着他。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宁萧下意识地朝那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人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别开了目光。
动作很自然,像是看完了便转头,没什么特别。但宁萧不知为何觉得,那个转头的速度稍微——快了那么一点。
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
"宁萧!下来!别在台上发呆!"柳惊风在下面喊他。
宁萧回过神来,三两步跳下比试台。
"方才那个人——"他凑到柳惊风身边,压低声音,"清澜山最边上坐的那个白发的,就是尤师兄?"
"嗯?"柳惊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尤师兄啊。对,就是他。怎么了?"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宁萧说。
"嗯,海族遗脉嘛——据说。"柳惊风不甚在意地说,"清澜山那边不怎么提这事儿。你离他远点,听说他脾气不太好,冷得跟块冰似的。"
宁萧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方才握剑的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层薄汗。
奇怪。
他明明没觉得紧张。
午后,论剑大会休场。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回住处歇息,有的去镇上闲逛,有的聚在河边饮酒论道。宁萧属于最后一类——他今日赢了比试,心情正好,拉着柳惊风和几个同门在河边的酒肆里坐下,要了一壶桂花酿。
"你今天打得不错。"柳惊风难得夸他,"最后那几招,剑意通顺多了。"
"是吧!"宁萧得意地灌了口酒,"我觉得漱石也顺了些,不像前几日那么闹腾。"
"剑随心走,"柳惊风意味深长地说,"你心顺了,剑就顺了。"
"我又来了又来了,"宁萧摆手,"师姐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扯到修心悟道上?喝酒喝酒。"
柳惊风无奈地摇摇头,端起酒杯。
酒过三巡,宁萧的话题已经从比试聊到了镇上的糕点铺,又从糕点铺聊到了苍梧阁新出的驻颜丹,再从驻颜丹聊到了——
"哎,师姐,清澜山的弟子都不怎么说话的吗?"
柳惊风抬眼看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他们一整天都坐得端端正正的,连喝水都小口小口的,"宁萧比划了一下,"不累吗?"
"清澜山修的是道心清正,言行举止皆合规矩,"柳惊风慢悠悠地说,"不像你,喝个酒跟往河里倒水似的。"
宁萧嘿嘿一笑,给自己又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