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旁人,此刻只怕已经慌了。
但宁萧不慌。
他在这条河边练了二十年的剑,水怎么流,他的剑就怎么走。水不跟石头硬碰,水绕过去。
他身形一矮,漱石从下方横扫而出,逼得沈玉楼不得不撤剑回防。剑意一松,宁萧便从那粘稠的气劲中脱身而出,反手又是一剑,直取沈玉楼左肩。
沈玉楼格挡,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宁萧借着反震之力后退两步,又欺身而上。
他越打越快。
漱石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光明灭不定,每一次出剑都带着不同的角度和力道,像是汝溪河上此起彼伏的浪头,一浪推一浪,永不停歇。
沈玉楼的"静"字诀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不得不加快出剑的速度来应对,而一旦快起来,"静"字诀的根基就动摇了——这门剑法本就以慢制快,以静制动,此刻被宁萧拖入了快节奏的缠斗,便如同一池静水被搅得波澜四起,再难恢复平静。
第十九招。
宁萧一剑横扫,漱石的剑风裹着河面上的水汽,如一道白练横贯而出。沈玉楼回剑格挡,却慢了半拍——
剑尖停在他喉前两寸处。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宁萧收剑入鞘,抱拳道:"承让。"
沈玉楼愣了愣,随即释然一笑,拱手回礼:"宁师弟剑法了得,是我输了。"
他输得坦荡,面上没有半分不甘。下台时还拍了拍宁萧的肩膀,说:"你那最后一招叫什么?"
"漱石枕流。"宁萧老实回答。
"好名字。"沈玉楼含笑点头,转身离去。
宁萧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微觉诧异——清澜山的人原来不全是冷冰冰的。这位沈师兄倒是个随和的。
他正想下台去找柳惊风领夸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灵力波动,不是杀意,只是——
有人在看他。
和昨日河对岸一样的感觉,极轻,极淡,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
他循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观剑台一侧,清澜山弟子的席位上,坐着一排白衣。
最末尾的位置上,有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与旁人并无不同——同样的素白道袍,同样的淡青云纹,同样端正的坐姿。但他坐在那里,就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
白发垂在肩后,发尾极细,被风轻轻吹起,像柳絮,像初雪。
他抬着眼,正看着宁萧。
那双眼睛是蓝色的。
不是天蓝,不是湖蓝,而是一种极深极浓的蓝,像深海最幽暗的地方,阳光永远照不进去,但那里自有光——不知从何而来的、幽微的、仿佛亘古便有的光。
宁萧怔住了。
不是被美貌所惊——虽然那确实是一张令人移不开目光的脸。眉如远山,肤若凝脂,唇色极淡,像是被雪洗过。五官单看每一处都算不上多么出挑,但凑在一起便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清艳,不是人间的艳,是高山之巅独开的那朵雪莲的艳。
让他怔住的不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