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黎的睫毛动了动。
"……嗯。"
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清冽,平淡,和宁萧想象中一模一样。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嗯"字里有什么不对——不像一个冷面仙首对陌生师弟的敷衍应答,倒像是……
像是一个人鼓了很久的勇气,终于说出的第一个字。
宁萧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他想太多了。
"尤师兄来河边散步?"他笑了笑,语气轻快,"这边风景好,我常来。"
尤黎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蓝眸在夕阳里微微眯起,像是被光线刺了一下,又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宁萧忽然想起了今天白天那道目光——安静地、认真地、像看一件很重要的事那样看着他。
是同一种目光。
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尤师兄?"他又叫了一声。
尤黎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你的剑。"
"啊?"
"你的剑,"尤黎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宁萧手中的漱石上,"出了鞘就别横着。剑意散了。"
宁萧低头一看——漱石果然还横在身前,是方才警觉时摆出的架势,此刻早就没了剑意,只剩一个空架子。
他哑然失笑,收剑入鞘。
"多谢尤师兄指点。"
尤黎没有应声。
他转过身去,似乎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宁萧看见他的背影僵了一瞬,像是想回头,又忍住了。
然后他走了。
白发在暮色中渐渐远去,像一片落进夜里的雪。
宁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河岸的尽头。
晚风拂过,河面上泛起细碎的涟漪,一轮红日正沉入水底,将半条汝溪河都染成了绯色。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条河,好像比往日好看了一些。
说不上来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夕阳好吧。
他这样想着,转身往住处走去。
身后,河面上的绯色渐渐褪去,夜色漫上来,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