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昌恒拔剑。
剑身上映出火符的光,他的脸在那一片摇晃的光里看不清表情。
“你看那边。”沈渡突然出声。
他指向地牢深处。
一片黑暗,黑暗的尽头好像有东西在呼吸。
火符的光芒偏了,直直地往黑暗深处斜过去。
裴昌恒的目光顺着铁链一道一道看过去。墙上的白骨,地面的石砾,穹顶的符纹——全被铁链接在一起。深窟是腔,铁链是筋,白骨是反而成了血肉。
这地方在养一样东西。养了几百年。
火符灭了。
沈渡没有下令让它灭。
“裴昌恒。”沈渡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压得很低,“你到底踩了什么东西。”
裴昌恒说:"你说别踩的时候我已经踩了。"
沉默。
沉默中那种呼吸的节奏越来越清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墙壁在呼吸,骨头在呼吸,脚下的石砾也在跟着那个节奏微微震颤。整座地牢就是一个沉睡中的胸腔。
一阵风起。
头顶那个洞口早已闭合,风从地底来,干的,不带一丝潮腥。
火符突然自己亮了。
不止沈渡手里那张。地面上,穹顶上,无数隐藏的符纹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像是有人从深渊底部点亮了一盏灯,光芒沿着锁链攀爬,攀过白骨,越过铁链,一路烧上穹顶。
裴昌恒这才看清,那些他原以为是岩石纹路的东西——
是字。
整个穹顶密密麻麻刻满了字。笔画深嵌石壁,刻痕粗粝,不像刀凿出来的。
裴昌恒抬头看了一眼,只来得及辨认出三个字——
"以……身……镇……"
脚下的青石板碎了。
碎成了齑粉,无声无息。
裴昌恒只觉得自己往下一坠,胃往上一提,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沈渡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但沈渡也在往下掉。
脚下那个黑洞大得不像话,把所有的符光都吞了进去。裴昌恒低头看了一眼。
深渊底部有光。
那光缓缓流动,黏稠如融化的黄金。光中端坐着一具骨骸,白骨晶莹如琉璃,每一根骨骼上都嵌着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是活的,沿着骨节流转,血液仍在其中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