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骸的双膝上横着一柄剑。剑已经锈得只剩下剑脊,上面流转着同样的金光。
裴昌恒忽然知道那些墙上的白骨是怎么来的了。
历代看守者。
每一个被派下来的人,自己扣上了锁链,最终都成了墙壁上的一部分。
他们把自己锁在这里,用血肉喂养这座牢房,用骨头加固墙壁。一代又一代。
“那是什么。”裴昌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渡来不及回答。
那具骨骸睁开了眼。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缓缓转动的金色漩涡。漩涡深处,火焰正在醒来。
深渊开始上升。
他们往下坠,整座深渊往上涌。
金光奔涌如岩浆,骸骨端坐如佛像。
那柄残剑的剑脊上碎屑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线极亮极寒的光。
墙壁上的白骨齐声颤栗,铁链哗啦啦地震响,像无数人在同一刻叩首。
裴昌恒忽然觉得呼吸艰难起来。深渊中仿佛孕育着一个沉睡千年的言灵。
它每吐出一口气,灵气便喷涌而出,浓得像要把人溺死;每吸入一口气,整座地牢的灵气便被一口抽空,连裴昌恒体内的灵气都在往外扯。
恍惚间裴昌恒看到一个白衣修士站在万丈深渊边,对着黑暗挥下了剑。
黑暗从中间裂开,裂缝直达地底千丈。修士回头看了身后一眼。那表情说不上悲壮,倒像赶着去闩一扇忘了闩的门。
然后他纵身跃入裂缝。
修士跪坐在深渊底,肉身寸寸化为飞灰,只剩白骨盘膝而坐,横剑于膝。金色的纹路从骨头上生出,他在自己身上写下了封印。
封印的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金光轰然扩散,将他罩在其中,千年不曾熄灭。
以身镇之。
裴昌恒猛地回过神来。剑柄上全是汗。
他终于认出了穹顶上那个没看完的句子。
裴昌恒想要往后退,但脚下是虚空,身后是空气,唯一能抓住的是沈渡的手腕。
沈渡的脸在金光里明灭不定,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没听清。
那具骨骸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