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迈了一步,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愣什么呢。”阿刘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干饼,“膳堂在东边,你往西看什么。”
语气和昨天塞玉简时一模一样。
裴昌恒转过头看看阿刘。阿刘的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好像昨晚那个在岔路口说“别管”的人不是他。裴昌恒没提昨天的事,阿刘也没提。昨儿那一页就这么翻过去了。
两人并肩往膳堂走。路上经过几个盘腿在石板上调息的修士,裴昌恒多看了一眼,被阿刘逮住了。
“嗐,人家辟谷了,不用吃饭。”阿刘拽着他袖子往前走,“走了走了。”
走了几步,阿刘大约是把昨天到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算是知道裴昌恒那师父师门有多不靠谱了,多说了一句:“下次有不懂的直接问我,虽然我没个正经师门,但总归见过正经修士,比你知道的……稍微多一点吧,教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阿刘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有几分小得意。裴昌恒没泼冷水,顺着他的话问该怎么辟谷。
阿刘有点诧异,不过转念想想也正常,辟谷可以说才是修炼的开始。
不过这个阿刘确实不知道,他一个符修,还是散修,本就没有辟谷的必要。这话要是被别人问住了,搞不好要硬撑两句场面话。阿刘不撑。他把手里剩的饼渣拍了拍,老实说了自己不清楚,但乙列有认识的人,可以帮忙问。
裴昌恒道谢,阿刘摆摆手,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
“嗐,又不是什么大事,谢来谢去的”,他从袖子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递过去,里头是几块桂花糕,“趁早课前去抢来的,听说这的桂花糕不错。”
裴昌恒拿了一块。
阿刘自顾自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你想辟谷啊。”
裴昌恒没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
阿刘也没等他回,嚼着桂花糕往下说:“辟谷嘛,确实有助于修道。”咽下去了,“但你想想,辟了谷之后,吃下去的东西就变成了一个数目,今日灵力转化了几成,损耗了几成,余下几成。吃东西变成算账。”
他又拿起一块。
“算账有什么意思。修道者活那么长,连口吃的都成了算术题,”他把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那得活得多无趣。”
裴昌恒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意思。
阿刘吃完最后一块,把油纸对折压平:“不要在食物面前谈论辟谷。对食物太失礼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这桂花糕不错,挺甜。明天跑快点,多抢两块。”
远处,方才打瞌睡的圆脸少年正被师门师兄提溜着耳朵往膳堂拎,嘴里哀嚎着:“我就闭了一下眼——”
裴昌恒和阿刘听到这动静都笑了起来。
阿刘评价了一句:“这小子要是在我们丁字房,这会儿已经被抬去医寮了。”
裴昌恒把视线从圆脸少年那边收回来,落到阿刘脸上。
“我们丁字房的规矩,”阿刘正色道,“打呼噜的先堵嘴,堵不住了就抬出去,搁在传功殿门口,让张道人守着他睡。”
裴昌恒想了想:“这条规矩是你现编的吧。”
“刚编的,怎么了,”阿刘理直气壮,“就说合不合理吧。”
两人往回走。下午的课得分流派上,剑修归剑修,符修归符修,各找各的师父去。分流这事玄隐山办得利索,名单贴出来,自己去找自己的堂,没人领着,也没人喊你。
这地方什么都讲个自觉,走错了是你自己的事,当然你有能力多修几个也没人拦着,主打一个自由。
分开前阿刘又回过头来。
“晚点去藏书洞窟了我再来找你。”他说,“有问题就问。”
顿了顿大约觉得这话对裴昌恒来说执行起来有难度,又补了一句:“不好意思问的,留着等我来了再问。”
裴昌恒应下了。
阿刘往符修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裴昌恒冲他摆了一下手,阿刘这才转身走了,步子加快了点,大约符修的课那边已经在点人了。
裴昌恒站在路口看了看名单。剑修在东边,他看着指引,朝那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