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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谁寄锦书来宋代合集 前言(第3页)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当时,身为宰相但已经兵败被俘的文天祥,被叛徒、金军统帅张弘范威逼劝说另一位正在崖山御敌勤王的将领张世杰弃城投降,他便用这首诗给张弘范以坚决的回击。“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两句,其气节之高亢、气度之从容,已化作一曲誓死不屈、千古不朽的英雄壮歌。

《正气歌》可谓一首真正的浩然正气之歌。作者文天祥不仅以其本身惊天地、泣鬼神的生命实践,奠定了创作本诗深厚的精神基础,而且以其无比崇高的思想情怀,展示了我国历史上无数仁人志士坚贞的民族气节和爱国节操。全诗大气包举,正气磅礴,真气弥漫,志气昂扬,充分表现了诗人追慕古贤、报效祖国、视死如归的大无畏英雄气概。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郑思肖这首绝句《寒菊》的真正含义是:在经历国家灭亡、山河破碎之后,我就像一朵经受寒霜凋残的**一样,宁愿自己抱香而死,怎么能为寒风吹落、随着寒风飘零呢?诗中的“北风”二字,表面上是指从北方吹来的寒风,实际上是指从北国入侵而来的金人。诗人借用“北方”和“北国”在地理方位上的相同,将“北国”指斥为肃杀的“北风”,巧妙地表达了自己坚决保全个人气节的爱国情怀。

流水落花春去也:感慨人生的深刻

李煜在其《虞美人》中写道:“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起句自问自答,正是作者感慨万千的自言自语——一句“往事知多少”,省略了过去那无限的荣华与繁华。过片承上启下,写今日的物是人非终使自己换来无穷无尽的故国之愁。而尾句之所以成为传诵不衰的名句,既因为它比喻新警、恰切生动,也因为它水到渠成地承载了全词那哀痛不已的家国之愁——“国家不幸词家幸”,可喜乎?可悲乎?又如《浪淘沙》:“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再如《乌夜啼》:“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常恨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常恨水长东。”李煜在亡国之后的词作,不仅用语极白、韵味极浓,而且充满了切肤之痛。从严格的历史意义上说,李煜并不属于北宋;但是,从一定的文学意义而言,他真正的佳作却产生在沦为北宋阶下囚之后的三年。所以,权衡身当南唐与北宋之际这位历史人物跨越时代的特殊性,本书认为还是将其部分作品列入北宋时期更为合理一些。

特别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年把李后主北掳到开封的是宋太祖,而北宋的徽、钦二帝却又被掳往更远的北羌——真不知这是不是历史的玩笑?“玉京曾忆昔繁华,万里帝王家。琼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绕胡沙。家山何处?忍听羌笛,吹彻梅花。”(赵佶《眼儿媚》)这个北宋的末期皇帝赵徽宗和南唐的李后主一样,也是在国破家亡之后才知道“国”与“家”的可爱。尽管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李后主那样的艺术创作才华,不过本词却也写得非常悲伤惨痛。

作为丞相寇准的一名侍妾,蒨桃的《呈寇公》显得特别难能可贵:“一曲清歌一束绫,美人犹自意嫌轻。不知织女萤窗下,几度抛梭织得成?”无论是其勇气或者识见,都堪为封建时代的一位女性典范。与蒨桃这首七绝并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还有张俞的五绝《蚕妇》:“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襟。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这些作品说明了这样一个道理:正是因为社会的不公,才产生了如此之多的同情或歌颂下层劳动者的作品。同样,诗人只有站在最广大的人民群众一边,其作品才真正具有不朽的社会艺术价值。

“岁晚身何托?灯前客未空。半生忧患里,一梦有无中。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我歌君起舞,潦倒略相同。”陈师道的这首《除夜对酒赠少章》,是直接抒发个人感慨之作。诗写于除夕之夜与客人的对酒之际,写出了一个特殊场景中的一种特殊感受。尤其颔联的“发”因“愁催”而“白”,“颜”因“酒借”而“红”,如无自己的切身体验是难以写得如此深刻的。

对于人生伴侣之失的咏叹,两宋时期出现了两首经典的悼亡杰作。一首是贺铸的《鹧鸪天》:“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垄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这首著名的悼亡之作,连用“梧桐半死”和“鸳鸯失伴”两个比喻,生动而深刻地表达了他的丧妻之痛。尤其煞拍的“谁复挑灯夜补衣”之叹,使得词中的凄凉之景、寂寞之状以及词人心中的痛苦之情已难以复加矣!另一首是苏轼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两词在内容上皆为悼念亡妻之作,只是苏作通过记梦来表现自己的无限凄凉、此情不堪,而贺作则是通过眼前的现实来表现生活如梦、问天不语。但在艺术上,两作可谓并冠于北宋乃至历代词坛。

元好问是宋金并峙时期北方文学的重要人物。他的名作《摸鱼儿》,则是通过对一只失侣孤雁的描写,寄寓了词人太多的感慨:“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是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云层,千山暮景,只影为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全词通过作者的伤情、美情、赞情、悲情、悼情,终于谱就了一曲至真至纯的情殇之歌。

中原乱,簪缨散,几时收?试倩悲风吹泪、过扬州。”朱敦儒的这首《相见欢》,气魄宏大,寄慨遥深。上片与杜甫的名句“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相比,更显现出一种凄清、萧瑟、没落的气象。下片重在抒情,高度概括了南宋政权因不思真正抗金而造成中原大地生灵涂炭、国破家亡的混乱局面。如果说“散”字状画出江山沦丧之际宋王朝达官贵人们的一幅狼狈逃逸图的话,那么“收”字则凝聚着广大老百姓血泪难收的惨痛以及词人立志收复失地的呼声。

目尽青天怀今古:酬唱揖别的场景

从某种意义来说,“揖别”与“离愁”好像一对孪生兄妹:不可避免的“揖别”导致了随之而来的“离愁”;而“离愁”的直接根源则无疑就是“揖别”。不过,在各种各样的“揖别”过程中,却又包含着种种不同的情感。如王观的《卜算子·送鲍浩然之浙东》: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峰盈盈处。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词中“眼波横”“眉峰聚”两个新巧、奇妙的拟人化比喻,生动而形象。下阕突出写一个“送”字,词人将“春”与“君”同样视为自己的朋友来送,不仅使朋友顿生亲切温暖之感,而且更给朋友一种前程似锦、光明灿烂的祝愿。而杨万里的绝句《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从极为柔美的意象之中表现出一种十分壮观景象:“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本诗题目虽是送别,但全诗却描绘出一幅绝妙的西湖风景图,不愧是宋代脍炙人口的代表作之一。

又如张元干的《贺新郎·送胡邦衡侍制赴新州》:

梦绕神州路。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底事昆仑倾砥柱,九地黄流乱注?聚万落千村狐兔。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悲难诉!更南浦,送君去。

凉生岸柳催残暑。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万里江山知何处?回首对床夜语。雁不到、书成谁与?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举大白,听金缕。

俗话说:“患难见真情。”这首词写于胡铨(邦衡)获罪遭贬、许多人避之犹恐不及之际,可谓古往今来极为少见的真情流露。上片先从大处着笔,起句即表现了词人高度关注家国安危的胸襟与情怀,并为全词奠定了一个刚正不阿、悲愤深沉的精神基调。词人将心中的疑问直接指向最高的统治阶层,说明他在当时那样复杂局面之下仍十分难得地保持着自己清醒的头脑。结拍的“举大白,听金缕”六字,使全词达到感情上的最**——来,让我们共同举杯痛饮,让我们共同高歌一曲,让我们的情谊地久天长!曲终之后,人将握别,然而情何以堪?

在《玉楼春·戏林推》一词中,刘克庄如此写道:“年年跃马长安市,客舍似家家似寄……男儿西北有神州,莫滴水西桥畔泪。”所谓“莫滴水西桥畔泪”,其实不知已经流了多少的亡国之泪。再细味词题上的一个“戏”字,原来是作者有意地正话反说:“戏”中不仅有苦,“戏”中尤其有泪啊!

另外如“明发又为千里别,相思应尽一生期”(严羽《临川逢郑遐之之云梦》),如“纵凭高、不见天涯。更消他,几度东风,几度飞花”(王沂孙《高阳台·和〈周草窗寄越中诸友〉韵》),如“短长亭。古今情。楼外凉蝉一晕生。雨余秋更清。

暮云平。暮山横。几叶秋声和雁声。行人不要听”(万俟咏《长相思·山驿》)等,也各有千秋地表达了作者在他们揖别之时的真挚情谊。

不同的诗人在不同的揖别场景中,根据各自不同的生活背景和文化素质而产生不同的艺术作品。但作为诗人很难回避的一个创作现实是:酬唱之作不仅在古今诗词创作中占有很大的比重,而且产生了很多的优秀作品。在当代诗词的创作中,有人认为酬唱之作不好写、写不好、没意义,我看未必。就艺术创作而言,问题不在诗人写什么而在怎么写。如唐代诗人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李白的《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杜甫的《江南逢李龟年》、刘禹锡的《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等,再如本卷所收的以上诸作,不都是脍炙人口的优秀之作吗?

绿杨烟外晓寒轻:风物歌吟的感觉

“风物”历来是一个比较宽泛的概念,“歌吟”之作当然是代有佳章,而宋人的咏物佳什也可谓枚不胜数。尤其是有关四时风俗、风物的歌咏之作,更是脍炙人口、广为流传。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王安石的《元日》绝句基本上家喻户晓,寄寓了诗人对新年新气象、新感觉、新希望的无限向往。每当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之际,中国的老百姓便口诵这首绝句步入了新的一年。元日过后十五天,就是传统的元宵佳节。辛弃疾在他的《青玉案·元夕》中,正面表现了正月十五闹花灯的精彩场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而欧阳修在《生查子·元夕》中,则有一种绝妙的侧面描写:“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不仅是一年的肇始,而且也是美丽的代称、希望的象征,所以宋代表现春天的诗词作品也是车载斗量。如秦观的《春日》绝句:“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这首咏物小诗很富有人情味:在“含泪”之间加一“春”字,充分地表达了“芍药”的脉脉“有情”;而在“卧枝”之间加一“晓”字,则传达出蔷薇“无力”的娇柔之态——细腻入微地描写,一种怜爱之情便油然而生,几缕画意诗情更随之涌上心间。而朱熹的《春日》,则是一首许多人耳熟能详的绝句:“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全诗带给读者的,不仅是通晓流畅的语言、春意盎然的景象,而且是一个哲理寓于生动之中的春天形象。尤其“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两句,更是具有无比巨大的艺术魅力。

杨柳历来是春天的象征,所以“咏柳”之作实际上也是“咏春”之作。如“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欧阳修《蝶恋花》),如“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王雱《眼儿媚》),如“柳条百尺拂银塘,且莫深青只浅黄。未必柳条能蘸水,水中柳影引他长”(杨万里《新柳》),如“春雨断桥人不度,小舟撑出柳阴来”(徐俯《春游湖》)等。在我国古代,杨柳又是“别离”的象征。一般而言,在唐人王维“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送元二使安西》)的绝句之后,宋人的咏柳之作并未超越这一意义。如王十朋的《咏柳》:“萦牵别恨丝千尺,断送春光絮一亭。”如秦观的《江城子》:“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如孙觌的《吴门道中》:“数间茅屋水边村,杨柳依依绿映门。渡口唤船人独立,一蓑烟雨湿黄昏。”如张炎在《朝中措》所写“折得一枝杨柳,归来插向谁家”等,许多情景都有杨柳意象的出现,正说明了杨柳在诗人笔下艺术地位的重要。

在中国古代农村,立春后第五个戊日为春社,立秋后第五个戊日为秋社。这两个非常重要的传统节日,特别是春社日,宋代的诗人词家都曾给予充分的表现。“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日长飞絮轻。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这是唐人杜牧非常著名的一首《清明》绝句。而宋人有关的清明佳作也很多,如吴文英的《风入松》:“听风听雨过清明,愁草瘗花铭。楼前绿暗分携路,一丝柳、一寸柔情。料峭春寒中酒,交加晓梦啼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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