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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谁寄锦书来宋代合集 前言(第4页)

西园日日扫林亭,依旧赏新晴。黄蜂频扑秋千索,有当时、纤手香凝。惆怅双鸳不到,幽阶一夜苔生。”起拍就用两个“听”字制造出风雨交加的气氛,比杜牧笔下的清明尤为凄切。而“料峭春寒中酒,交加晓梦啼莺”两句,与杜牧诗中的“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相比,“醉酒”情节的设置也具有某些境界上的相通之处。但是,由于煞拍“惆怅双鸳不到,幽阶一夜苔生”的出现,则使本词从“悼自然之红”过渡到“伤伊人之春”。细腻的笔触,淡雅的语言,婉丽的情调,生动的描写,使本词成为一首至情至纯的经典之作。

《题春晚》是周敦颐描写晚春景象的一首绝句:“花落柴门掩夕晖,昏鸦数点傍林飞。吟余小立栏杆外,遥见樵渔一路归。”一、二两句在纯然乡村景色的着意描画中,点明其时正是傍晚;而“花落”二字,却又表明季节已经接近“晚春”。在静谧、安详的暮春、春晚景色中,却又有“柴门”在“掩”“昏鸦”在“飞”“樵渔”在“归”——好一幅动中寓静、静中又动的田园景象,给人一种十分亲切温馨的感觉!

对于春天的表现,是古今诗人一个共同的话题。但每年的春天毕竟是短暂的,因而对于春天的呼唤便也成为一个永恒的主题。如黄庭坚的《清平乐》:“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

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发调的“春归何处”之问,初感无理,复觉幼稚。仔细品味,才知道问得极妙。“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其实,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在他的《大林寺桃花》一诗中,曾有过内容类似的疑问和探询。也许黄庭坚对此答案不甚满意,所以才又有了“春归何处”之问。

“雨”是春夏之季十分常见的自然现象,但在宋代诗人词家的笔下也被写得丰富而多彩。如“耕人扶耒语林丘,花外时时落一鸥。欲验春来多少雨,野塘漫水可回舟”,周邦彦的这首《春雨》非常富有情趣。如万俟咏的《长相思·雨》:“一声声。一更更。窗外芭蕉窗内灯。此时无限情。

蒋捷的《虞美人·听雨》,是一阕通过“听雨”而表达词人诸多感慨的名作: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本词上、下片对比写雨,并将“雨”分为浪漫轻狂的“少年”、逆旅奔波的“壮年”和寄寓僧庐的“而今”三个年龄段,也把词人三个人生阶段的不同际遇分别给予了生动而深刻的表现,具有非常突出的个性艺术特点。

“蓑衣”是古代一种很常用的雨具,但在诗人笔下出现的概率是比较少的。尽管唐人柳宗元“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江雪》绝句脍炙人口,但诗中的“蓑笠”与“蓑衣”毕竟不是一种雨具。“软绿柔蓝着胜衣,倚船吟钓正相宜。蒹葭影里和烟卧,菡萏香中带雨披。狂脱酒家春醉后,乱堆渔舍晚晴时。直饶紫绶金章贵,未肯轻轻博换伊。”杨朴的这首《蓑衣》诗,主要以“渔人”为形象依托,赋“蓑衣”在种种场合之下以象征意义——如“和烟卧”“带雨披”,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而“狂脱酒家”和“乱堆渔舍”,形象而生动,随意而洒脱,可谓一曲名副其实的“蓑衣颂”。

春夏以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悲哉秋之为气也,草木摇落而变衰”的秋天。自宋玉在《风赋》中为秋天定下这个萧瑟悲戚的基调以来,欧阳修也在一篇《秋声赋》中,将秋天之声写得肃杀惊心、寒气逼人,给读者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而蒋捷的《声声慢·秋声》,全词紧扣“秋声”之题,通篇每韵同用“声”字,更演绎出一个“蒋捷版”的词体《秋声赋》,可谓奇哉:“黄花深巷,红叶低窗,凄凉一片秋声。豆雨声来,中间夹带风声。疏疏二十五点,丽谯门、不锁更声。故人远,问谁摇玉佩?檐底铃声。

彩角声吹月坠,渐连营马动,四起笳声。闪烁邻灯,灯前尚有砧声。知他诉愁到晓,碎哝哝、多少蛩声!诉未了,把一半、分与雁声。”上片开篇描写词人当时所处的环境,色彩虽然鲜艳,却因为巷深、窗低而一片凄凉。其中的“雨声”“风声”“更声”“铃声”,也似乎全都带上了“凄凉”的情感。下片继续采集“角声”“笳声”“砧声”“蛩声”为一体,组成了一曲旋律生动、内容丰富的交响乐,也可谓是“凄凄惨惨戚戚”矣。煞拍的“诉未了,把一半、分与雁声”,更是把嘹唳的“雁声”引入曲中,使全词又加深了愁苦、凄凉、悲切、思念的色彩。

谁怜旅愁荏苒。漫长门夜悄,锦筝弹怨。想伴侣犹宿芦花,也曾念春前,去程应转。暮雨相呼,怕蓦地玉关重见。未羞它、双燕归来,画帘半卷。”整篇作品描写了这只“孤雁”从“恍然惊散”“旅愁荏苒”到“暮雨相呼”的全部坎坷旅途与心路历程——本词既形象生动而又不粘不滞,句句惟妙惟肖而又处处别有寄托,其间化用苏武、长门等典故了无痕迹。尤其是煞拍的“未羞它、双燕归来,画帘半卷”等句,以“画帘半卷”的“双燕”比喻屈节仕元而获得高官厚禄之辈,并为这些再筑新巢的权贵们感到无比的耻辱,也曲折地表现了词人面对抗元胜利无望而又不愿依附新贵的复杂心情。

田间风物以及农家风情,也是宋代诗人词家特别关注的题材之一。华岳在他的十首《田家》组诗中,就描写了一幅幅当时的农家风俗生活图。其中的一首这样写道:“鸡唱三声天欲明,安排饭碗与茶瓶。良人犹恐催耕早,自扯蓬窗看晓星。”写得朴真、生动而亲切。如果说王禹偁在《村行》中的诗句“万壑有声含晚籁,数峰无语立斜阳”,是一个诗人对山村自然风光独特感受的话,那么曾几《苏秀道中自七月二十五日夜大雨三日,秋苗已苏,喜而有作》中的“无田似我犹欣舞,何况田间望岁心”,就是一个善良官员对农民所思所想的深刻体验。而连文凤在《春日田园杂兴》中,则表现了他所代表的一种时代情怀:“老我无心出市朝,东风林壑自逍遥。一犁好雨秧初种,几道寒泉药旋浇。放犊晓登云外垄,听莺时立柳边桥。池塘见说生新草,已许吟魂入梦招。”本诗以飘逸超然的笔触,描写了诗人在“春日田园”间的点滴杂感。尾联巧妙借用谢灵运“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的诗意,在此情此景显得恰切适当,并将全诗推向魂也摇摇、梦也招招的境界,使人颇有一种如痴如醉的艺术享受。

宋代有两首著名的“咏牛”绝句无法令人忘怀。一首是孔平仲的《禾熟》:“百里西风禾黍香,鸣泉落窦谷登场。老牛粗了耕耘债,啮草坡头卧夕阳。”这样一幅朴野生动、自然传神的农村禾收图,使人想起诗人也要舒开郁气、放松心灵的强烈愿望。另一首是李纲的《病牛》:“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复伤?但愿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诗中这种完全忘我的境界,是许多人难以真正达到的。李纲这首诗的意义,正在于为读者树立了一个精神的典范。

“咏月”是我国古典诗词艺术中的一个永恒主题。无论是乐府民歌中的“月出东南隅”,张九龄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王昌龄的“秦时明月汉时关”,李白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还是杜甫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王建的“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白居易的“惟见江心秋月白”,杜牧的“烟笼寒水月笼沙”,或者李商隐的“月中霜里斗婵娟”,柳永的“杨柳岸晓风残月”,苏轼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等等,无不寄予月亮以特殊的情思和诗人特殊的情感。

宋人吕本中的《采桑子》,通篇运用白描手法吟咏“月亮”,却又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意象。作品通过对月亮拟人化的“怀恨在心”来表现对丈夫的深切怀念,堪称词人运用超绝艺术手段的一首得意之作:“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逢无别离。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在这首词里,“月”就是“君”,“君”就是“月”,“月”与“君”已经成为一个不可离分的艺术形象。而所谓的“恨”,则正是“爱之深恨之也深”的最佳注脚。从本质而言,词人“咏月”只是其艺术手段,而“肠断离愁”才是其最终的感情表达。

金人完颜亮的《鹊桥仙·待月》可谓别具一格:“停杯不举,停歌不发,等候银蟾出海。不知何处片云来,做许大、通天障碍。

虬髯捻断,星眸睁裂,惟恨剑锋不快。一挥截断紫云腰,仔细看、嫦娥体态。”古今“咏月”,多咏新月、圆月、云月、残月,而本词写“待月”,写到最终也未见月亮出来。虽说扣准了“待月”之题,但在给读者留下个人想象空间之余,也留下了不小的愉悦遗憾。又如蔡伸的《苍梧谣》:“天,休使圆蟾照客眠。人何在?桂影自婵娟。”“休使”二字带有强烈的使动性,给人留下了很大的悬念:月亮圆缺本是自然现象,可作者为什么不想让月亮由缺变圆呢?“人何在”三字侧面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所思念的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你这月亮还圆什么圆?

有关描写杏花的诗歌历来很多,仅宋诗中就有许多脍炙人口的名句。如王雱《绝句》中的“开遍杏花人不到,满庭春雨绿如烟”,魏夫人《菩萨蛮》词中的“隔岸两三家,出墙红杏花”,谢逸《江城子·黄州杏花村馆》词中的“杏花村馆酒旗风”,陈与义的“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临江仙》)、“客子光阴诗卷里,杏花消息雨声中”(《怀天经智老因访之》)等。再如宋祁的《玉楼春·春景》:“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红杏枝头春意闹,着一‘闹’字而境界全出。”而且,宋祁生前就曾因这一词句得到过“‘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的雅称,可见这一词句受到读者欢迎的程度是如何之高。

叶绍翁有一首非常著名的绝句《游园不值》:“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作品没有直接写人,而是从“印苍苔”的“屐齿”踪迹中判断园中有人,但又在“久不开”的“小扣”等待中产生了种种的疑惑:怎么回事儿?明明有人却为什么不开门?当诗人终于得到“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的诗句之后,立刻将小园的表象画面转换并上升到一个非常新的艺术境界——这位小园的主人,久不开门也未能掩饰得住他自身充满**的声望。于是,便更增加了诗人对小园主人当面拜访的愿望。

陆游也曾有绝句《马上作》云:“平桥小陌雨初收,淡日穿云翠蔼浮。杨柳不遮春色断,一枝红杏出墙头。”很明显,《游园不值》和《马上作》在这个意象上极为相似。不过,叶绍翁的更为成功之处,不仅仅是将场景从“马上”移到了“小园”,将行走风光的浏览变换为固定景色的欣赏,主要还是在纯粹的景象描写之外增加了丰富的精神内涵,进而取得了更为精彩的艺术效果。

我们从以上这些“咏杏”作品中可以发现,陆游、叶绍翁两位诗人,都在第四句把“墙”的意象引入到了诗中,而“杏”的意象无疑就是女性的代称。也许,这就是后来“红杏出墙”特殊含义的原始义根吧?

至于“咏梅”作品,也可以随时举出许多经典的诗例来。如“何须更探春消息?自有幽香梦里通”(张道《咏梅》),“多情也恨无人赏,故遣低枝拂面来”(杨万里《明发房溪》),“月又渐低霜又下。更阑,折得梅花独自看”(潘牥《南乡子》),“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王安石《梅花》),“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吕本中《踏莎行》),等等。而最为著名的,还是林逋的七律《山园小梅》:“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这是一首脍炙人口的绝唱,历代名家赏评极多。颔联“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两句,之所以最为受人欢迎,是因为它极其生动地表现了梅花神韵超绝的气质、神采丰逸的特点、神清气爽的俊雅和令人神魂颠倒的魅力。

宋末郝经的一首《落花》很有些象征意味:“彩云红雨暗长门,翡翠枝余萼绿痕。桃李东风蝴蝶梦,关山明月杜鹃魂。玉栏烟冷空千树,金谷香消漫一樽。狼藉满庭君莫扫,且留春色到黄昏。”本诗所写之花,是皇室宫廷之花而不是乡村野外之花或者一般庭院之花。首联暗示这种“落花”的华贵不再:上句的“暗”字分量很重,黯然地表达了诗人对“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哀惋与叹息。颔联忆写“落花”曾经有过的辉煌,分别将“桃李东风”与“关山明月”“蝴蝶梦”与“杜鹃魂”两两相对,更反衬出今日“翡翠枝余萼绿痕”的落寞和凄凉。颈联再将这种感觉扩展为“玉栏烟冷空千树”,表明“落花”已去的不可挽回之势。尾联显得尤其悲壮:且任这满庭满院的落花一片狼藉,且让这曾经灿烂的春色暂留到黄昏的到来吧!诗人对“落花”的惋惜之情、留恋之意充溢纸外,简直令人不堪卒读。假如我们且把诗人这种对“落花”的惋惜,当作很多遗民对最终覆灭的南宋王朝的留恋,也许是不无道理的!

南宋的终结,从一定的意义而言是历史发展的趋势,但也代表着宋词这座艺术高峰的没落。不过,宋词所遗留给我们的艺术遗产却没有随之终结,而且永远也不会终结,并将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越来越折射出不朽的艺术光辉。本书编者认为:中华民族是一个大家庭,而文学组成也是多元化的。因此,本书除主要选入汉族诗人作品之外,也适当选入了当时金人元好问、完颜亮等诗人的作品。如此,也才能更好地体现出这一时期文学成就的完整性。

由于本套丛书的特殊编选方式,宋代诗词已经将柳永、苏轼、陆游、辛弃疾独立分卷,因此本卷几乎容纳了除四位大家之外所有的名家名作。全书类选、注释、点评、录入两宋时期130多位诗人词家的300余首诗词,是一个“宋代诗词三百首”的特别选本。

彩袖殷勤捧玉盅,为谁醉倒为谁醒?

好山好水看不足,留取丹心照汗青。

流水落花春去也,断续寒砧断续风。

目尽青天怀今古,绿杨烟外晓寒轻。

本书《前言》,主要是在八个大类篇目注释、点评的基础上系统整理而成,因而仍按全书的类分线索进行撰写。由于“肠断离愁”和“情怨深闺”两部分在“女性闺愁”的内容上有所交叉,但二者内容大部分各具特点且篇目相对较多,所以在正文中仍按两个部分类编。又由于艺术作品在内容上的丰富性,所以说这种类分或许具有某种理解上的局限。好在读者诸君谁也不会因此而影响对于作品艺术性及思想性的各自品读的!

至本卷在对具体作品进行点评之时,编者偏重于对作品本身的艺术分析与文化理解,没有特别需要很少牵涉作者生平或作品背景。好在有关主要作家作品的学术研究文章及专著十分丰富,已经为我们提供了充分的阅读文本,同时也为编者提供了一定的资料之便。在此,编者一并表示诚挚的谢意!于书中从整体效果到具体篇目所存在的种种不足,皆乃编者学力局限及其他个人因素所致,恳请专家和广大读者给予批评教正!

王国钦

2005年1月12日终稿于中州知时斋

2014年12月16日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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