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顾衍之又醒了。
是被胃里那股翻涌的酸水逼醒的。
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吐了。晚饭只吃了半碗白粥和两片苏打饼干,在睡前就消化得差不多了。现在涌上来的全是胃液和胆汁——酸的、苦的、带着一股灼人的辛辣。他的喉咙被腐蚀得发疼,眼眶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的手指攥着洗漱池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一次干呕都像是有人在用一只无形的手从里面攥紧他的胃,用力地、不留情面地拧。腹肌在剧烈收缩,连带着下腹也隐隐作痛——他赶紧用手捂住了小腹,生怕这种痉挛会影响到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
第一波吐完之后,他靠在瓷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睡衣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然后第二波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就是一股从胃底深处涌上来的、凶猛的、不可抗拒的反胃感。他的身体再次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干涩的、近乎痉挛的声音——因为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只剩下干呕。
好不容易平复了,他撑着洗手台站起来。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脸上。凉意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但胃里的那股翻涌并没有因此平息。它只是暂时退潮了——像一头吃饱了的兽,蜷缩在角落里消化着猎物,等待下一轮攻击的时机。
陈医生说过,孕吐通常在八到十二周达到高峰,之后会逐渐减轻。
他现在正好在第八周。
顾衍之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小口。
水进入喉咙的瞬间,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赶紧捂住了嘴。
好在只是抽搐了一下,没有引发新一轮的呕吐。他放下瓶子,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殷灼在旁边再着急,也没有办法,只能扶着他,时不时给他递漱口水。
回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卧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一点微弱的暖光。
他的身体很疲惫,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这样不行,今天晚上已经吐了第三次了,再这么下去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殷灼递给他一杯热的蜂蜜水,陈医生说蜂蜜水能缓解恶心,他直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顾衍之的额头。微凉。但脖颈和后颈的皮肤是烫的。
顾衍之看着他。他的眼眶忽然有一点发酸。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垂下眼睛,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后颈。
“腺体疼。”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
殷灼的呼吸顿了一下。
“过来。”殷灼站起身,脱了鞋,上了床。
他让顾衍之靠在他的怀里,让他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顾衍之后颈的腺体。
他的嘴唇柔软而温热,覆在肿胀的腺体上,烈酒信息素从唇齿间缓缓溢出,像一层温热的、醇厚的液体,慢慢地浸润着那片饥渴的组织。
顾衍之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软了。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整个人向后靠进了殷灼的怀里。后颈的腺体在接触到烈酒信息素的瞬间开始贪婪地吸收,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去。
“唔……”
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呻吟。
顾衍之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单。他的小腹微微收缩了一下——是某种与信息素有关的悸动。孕期的生殖腔对Alpha信息素的反应比平时敏感了不知道多少倍,殷灼的烈酒味道从腺体渗入血液,再从血液扩散到全身,最后汇聚在小腹深处那个正在孕育生命的地方。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羽毛轻轻地搔他的内脏。很痒。痒得让人想蜷缩起来,又痒得让人想要更多。
“殷灼……”他的声音有一点哑,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了一些。
“嗯。”
“你信息素放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