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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橘猫（第2页）

四个人分工，很快打扫完，严荻去倒垃圾。垃圾站在操场后面，要穿过整个操场。

绕到操场另一侧的时候，她听见一声很轻的猫叫。声音从花坛后面传出来，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根线在空气里飘。严荻停下脚步，弯下腰往花坛底下看。一只橘色的流浪猫缩在花坛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身体蜷成一团，尾巴卷在肚子上。

它瘦得厉害，肋骨顶起皮毛，一格一格的。眼睛半睁着，看见严荻，又缩了缩，但没有跑，像是没有力气跑了。

严荻蹲下来，把垃圾桶放在脚边，伸出手。猫盯着她的手，耳朵往后压，身子绷紧了。严荻的手指停在离它半尺远的地方，没有往前伸。猫盯了几秒，慢慢放松，鼻尖凑过来，嗅她的指尖，凉凉的，湿湿的。

严荻放柔语气，小声叮嘱：“你在这待着别动。”说完站起来，跑回教学楼。左青禾正手里拿着书包。她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呼吸急促，满眼焦灼地说：“有只猫，花坛后面，快死了。”

左青禾跟着她跑过去。猫还在，姿势没变，缩在夹缝里，看见两个人回来，眼睛睁大了一些。

左青禾蹲下来，把书包放在地上，从里面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叠成长条，慢慢靠近猫。猫没有躲，纸巾碰到它的鼻子时它打了个喷嚏，耳朵抖了一下。

左青禾目光落在猫后腿，眉头微蹙，出声提醒：“它身上有伤。”

严荻挨着他蹲下，问：“去宠物医院吗？”

左青禾短暂思索后起身，沉着开口：“我去找纸箱。你看着它。”

他跑向教学楼后面的杂物间，严荻一个人蹲在花坛边。猫看着她，她看着猫。她伸出手，这次伸得更近了一些，指尖碰到猫的额头。猫的额头很烫，皮毛粗糙，骨头顶着皮。猫没有躲，反而把头顶往她手心里顶了一下，力气很小，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严荻想起严玟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胳膊瘦得像一把干柴。她觉得严玟像这只猫，缩在夹缝里，等着有人伸手。但她又觉得不像，因为有人已经伸手了，她不肯接。

左青禾抱着一个纸箱跑回来，箱子不大，里面垫着他从杂物间翻出来的旧报纸。他把箱子放在花坛边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猫的肚子底下，另一只手托住猫的后背。猫挣扎了一下，爪子在空中划了一下，没有伸指甲。左青禾把它轻轻放进箱子里，它蜷在报纸上，身体还在发抖，但眼睛闭上了。

左青禾抬眼看向她，直白询问：“你带回去？”

“我妈不让养。”左青禾把箱子的盖子合上，留了一条缝，冷静规划道，“先送到宠物医院看看。路口那家，上次路过看到过。”

两个人抬着箱子往校门口走。箱子不重，猫很轻，轻得像一捧棉花。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严玟站在那棵香樟树下，穿着深蓝色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杯奶茶。看见严荻和左青禾抬着纸箱走过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弯腰看了一眼箱子里面的猫。

严玟垂着眼，声音闷在棉服领口，语气平淡地问：“捡的？”

严荻盯着箱子里虚弱的小猫，眉眼带着担忧，如实回答：“操场后面。”顿了顿，又补充，“受伤了，送去宠物医院。姐，你今天下班好早。”

严玟蹲下来，把奶茶放在地上，伸手进箱子摸了一下猫的背。猫没动，呼吸很轻，肚子一鼓一鼓的。严玟的手指在猫的背上停了几秒，收回来，站起来，把奶茶递给严荻。

严玟站直身子：“今天不加班，我回家做饭。”她转身走了两步，又骤然停住，偏过头，目光软下来，轻声唤她：“严荻。”

严荻抬眼，直直望着她。

严玟眼底裹着细碎的牵挂，语气轻缓叮嘱：“早点回来。”

严荻心头微暖，乖乖点头应道：“好。”

严玟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棉服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严荻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攥着奶茶，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左青禾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抬着箱子的另一边，往路口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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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宠物医院出来，天全黑了。猫打了针，吃了营养膏，缩在笼子里睡着了，橘色的毛在路灯下泛着金色的光。

严荻拎着笼子走到家门口，深吸一口气，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很小。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严玟在厨房端菜，听见门响，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严荻换了鞋，把笼子放在餐桌旁边，猫被晃醒了，睁了一下眼，又闭上。

妈妈的目光从电视上移过来，落在笼子上。她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笼子前面，眼神锐利，语气生硬不带一丝商量余地：“哪来的。”

严荻指尖攥紧笼门，指尖微微发紧，低着头小声回答：“学校捡的。受伤了，我带它去看了医生。”

妈妈看了她两秒，眼神冷淡地移开，走回沙发坐下。

严荻以为她默许了，转身去厨房端菜。饭桌上三个人坐下来，猫放在桌子旁边的地上，笼子门开着，猫不出来，缩在里面。严玟夹了一块肉放在笼子门口，猫闻了闻，没吃。

吃到一半，妈妈放下筷子，声响打破饭桌上的安静。她抬眼盯着严荻，眼神严肃，语气斩钉截铁：“今晚送走。不能养。”

严荻的筷子僵在半空，缓缓放下，头埋得更低，死死盯着碗里的米饭。严玟坐在对面，也没有抬头，筷子在碗里胡乱拨了两下，便停在原地。

严荻喉咙发紧，声音发颤，带着卑微的恳求：“明天送行不行。”

妈妈脸色愈发冷硬，没有丝毫退让，断然拒绝：“不行，高中生养什么猫，还考不考大学？”说完便站起身，端起碗走进厨房，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哗作响。

严荻手指死死攥着筷子。严玟抬眼扫了她一眼，便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饭。吃了几口，她轻轻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斜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妈妈的背影。水龙头关了，妈妈把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