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柯克兰。”弗朗西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换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你脸红了。”
“我没有。”亚瑟说,他的舌头有点大,但发音还算清晰,“是灯光。”
“灯光是蓝色的。”
“……”
亚瑟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用一种极其庄重的语气说:“蓝色的灯光也可以把人照红。这是光学的基本原理,你可能不懂。”
弗朗西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他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笑不一样,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笑得有点猝不及防、有点没道理,连眼尾都弯了起来。
“你喝多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我没有。”亚瑟重复道,为了证明自己没喝多,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子举到嘴边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对着空杯子皱了皱眉,表情困惑得像是遇到了什么未解之谜。
弗朗西斯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空杯子,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时间长了零点几秒。
“我去给你倒杯水。”他说,转身走向吧台。
亚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碰过的那只手。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像一枚被烙上去的印记。他把手缩进袖子里,用力攥了一下。
旁边忽然有人挤过来,是安东尼奥,他的脸已经红成了一个熟透的番茄,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知道离断片只差一步之遥。
“亚瑟!”他大声说,声音大得半个宴会厅都
能听见,“你跟弗朗西斯什么时候在一起?”
亚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八度。
“在一起喝酒啊!”安东尼奥举着杯子,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你们俩今天一直在一起,我都看到了!是不是和解了?不吵架了?太好了!来来来干杯!”
“我们又没有在吵架——等等你别喝了,你已经——”
安东尼奥已经仰头把一整杯威士忌灌了下去。灌完之后他眨了眨眼睛,嘴角还挂着笑,整个人忽然像被拔了电源一样,直直地朝前倒去。
亚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西班牙人的体重压在他肩膀上,沉甸甸的,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听起来像是“再来一杯”之类的醉话。
“上帝啊。”亚瑟咬着牙支撑住两个人的重量,环顾四周寻找救援。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看到罗德里赫正站在角落里和一个银发男人说话——那应该是葡萄牙人佩德罗,他认出了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罗德里赫!”亚瑟喊了一声。
罗德里赫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亚瑟和挂在亚瑟身上的安东尼奥,表情从“发生了什么”变成了“哦又来了”再变成了“我不想管”,三种情绪在零点五秒内切换完毕。
“他喝了几杯?”罗德里赫走过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询问天气预报。
“我不知道,他说六杯但我觉得肯定不止。”
“以我对他的了解,”罗德里赫架起安东尼奥的另一只手臂,面无表情地说,“八杯左右。佩德罗之前跟他拼过一轮。”
亚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葡萄牙人。佩德罗正以一种惊人的优雅姿态端着一杯波特酒,面色如常,看到亚瑟在看他,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看起来别说喝醉了,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葡萄牙人喝酒都这么恐怖的吗。”亚瑟喃喃地说。
“西班牙人喝醉了比较恐怖。”罗德里赫纠正道,然后两个人合力把安东尼奥拖到了角落的沙发上。安东尼奥一碰到沙发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个满足的微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亚瑟直起腰,喘了口气。刚才那一番折腾让酒精的作用加速涌上来,脑袋开始发晕,视野的边缘出现了一圈模糊的光晕。他靠在一根柱子上,闭了闭眼。
“还好吗?”
弗朗西斯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近得不真实。亚瑟睁开眼睛,发现弗朗西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一只手端着一杯水,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住了他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隔着衬衫袖子的布料传过来,清晰得像一道电流。
“我没事。”亚瑟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柠檬的味道。
“你脸真的红了。”弗朗西斯说,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比刚才还红。”
“我说了是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