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都有。只要是你。”
亚瑟盯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骂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展览馆。
隔着玻璃门,他看到弗朗西斯正从展厅深处大步走过来,外套都没有穿,只穿着那件白衬衫,金色头发在展厅的灯光下亮得不像话。
两个人隔着玻璃门对视了一瞬。
亚瑟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告诉弗朗西斯。不管后果是什么,不管弗朗西斯是不是直的,不管这段友谊会不会就此终结——他要说。
他不想再假装自己只是刚好路过对方的人生了。
弗朗西斯推开玻璃门走出来的时候,亚瑟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下巴缩在围巾里,只有一双绿眼睛露在外面。
“你说随时都有空,”亚瑟的声音闷闷地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那现在就走吧。”
“走?”
“去我家。”亚瑟垂着眼睛,耳廓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粉红,“我有话跟你说。”
弗朗西斯看着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那个笑容和今天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不是算计,不是试探,不是小心翼翼的撩拨,而是一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近乎虔诚的欢喜。
“好。”弗朗西斯说。
他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亚瑟的右手边。两个人之间还是隔着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迈出那一步。
但他们的手在大衣口袋的外面,近得几乎要碰到一起。
伦敦的风还在吹,十一月的天空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丝。亚瑟没有带伞,弗朗西斯也没有。
他们就这样并肩走在渐密的雨里,谁都没有加快脚步,好像这场雨、这条路、这个终于要捅破窗户纸的时刻,是他们等了很久很久的。
在路上,弗朗西斯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差点被雨声盖过去。
“亚瑟,你知道吗,你一直是我照片里唯一想拍清楚的那个人。但我总是拍不清楚,因为每次你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我都在发抖。”
亚瑟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在了前面。
弗朗西斯在雨中停下来,看着那个僵硬的、别扭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他看到亚瑟走到前面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忽然转过身来,在细密的雨幕中瞪着他。
雨水打湿了亚瑟的头发,打湿了他的眉毛,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嘴唇都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亮得像是把塞纳河上所有的落日都揉碎了放进去。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亚瑟的声音很大,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你到底——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风把雨丝吹斜了,落在弗朗西斯的睫毛上,模糊了视野。
他眨了眨眼,笑了。
“你觉得呢?”他说,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温柔,“你这个迟钝的、笨蛋一样的、连自己在我镜头里什么样都看不出来的——”
他没能说完。
因为亚瑟朝他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衬衫领口,把两个人的距离从二十厘米缩短成了零。
亚瑟的嘴唇磕到了弗朗西斯的嘴角,磕得有点疼,带着雨水的凉意和一点生涩的慌乱。
弗朗西斯怔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伸手扣住了亚瑟的后脑,微微偏头,把这个磕磕碰碰的、笨拙的、完全不像亚瑟·柯克兰风格的动作,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雨越下越大。
伦敦的路人撑起黑色的雨伞匆匆走过,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只有亚瑟大衣口袋里那张被雨水洇湿的邀请函上,那行潦草的小字还隐约可见:
“这张照片里没有别人。从来都是你。”
——从来都是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