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交往过的那个,红头发那个。”
弗朗西斯皱着眉想了三秒钟,然后露出一个“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我什么时候交往过红头发的姑娘了?”
“大学,”亚瑟说,“酒吧里,你吹口哨那个。”
弗朗西斯沉默了很久,久到亚瑟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话。
然后弗朗西斯笑了。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的笑不一样,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带着几分调戏意味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笑。
“亚瑟,”他慢慢地说,“我对那个姑娘吹口哨,是因为她手里的啤酒是你当时最喜欢喝的那个牌子。我想让她告诉我她在哪里买的。”
亚瑟愣住了。
“而且,”弗朗西斯的声音轻了下去,“我交往过的那三个人,每一个——”
他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亚瑟的脸上,在那双陡然瞪大的绿色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太早了。他想。
他不能说。
“算了,”弗朗西斯笑了笑,退开一步,又变回了那个轻浮的法国佬,“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小少爷?”
亚瑟的脸“唰”地红了,红得像塞纳河上的落日。
“谁、谁吃醋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引得周围几个人回头看,“你爱和谁交往和谁交往,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问什么?”
“我只是——随口一问!”
弗朗西斯看着他那副炸毛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亚瑟的脸更红了,转身就往外走,大衣下摆扬起来,带起一阵风。
弗朗西斯没有追。
他站在那张照片前,看着亚瑟气冲冲的背影穿过展厅,经过那一张又一张模糊的人像——那些他在不同城市不同时间拍下的、所有看起来像亚瑟·柯克兰的人。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展厅门口,亚瑟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冷风灌进大衣领口,他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他走得太快了,差点撞翻门口的一盆绿植,手忙脚乱地扶住,盆栽叶子上的水珠溅了一手背。
他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伦敦十一月的冷空气,冰凉的,带着汽油味和雨水的潮湿气息,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烧了两年多的火。
弗朗西斯没有和那个红发姑娘交往过。他吹口哨是因为——什么?因为那姑娘手里的啤酒是他喜欢喝的牌子?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他又想起来,弗朗西斯交往过的那三个人——那三个人怎么了?弗朗西斯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指尖触到滚烫的脸颊。
荒谬。他想。太荒谬了。
他从大衣内袋里摸出那张摄影展的邀请函,翻到背面,在角落看到一行手写的小字,是弗朗西斯的笔迹,潦草地写着:
“这张照片里没有别人。从来都是你。”
亚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手机的通讯录,找到那个被他备注为“法国混蛋”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反复复。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
“你今晚有空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话框上方就弹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又过了三秒,提示消失了。
又过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十秒钟,回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