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旧正在把香港地址重新抄进笔记本。NathanRoad、TempleStreet、YauMaTei,一行中文一行英文,旁边还标了几句许建国能看懂的路标:电话铺、药房、码头方向、余老板联系人。
宋新一没有问他去香港做什么。
许辞旧却像知道他看见了,把笔记本合上:“谈一批布料尾货,顺便核账。”
许建国咳了一声:“阿旧。”
这不是责备,是提醒。别把家里的事说太细。
许辞旧低头:“我知道。”
宋新一把伞递给阿强:“走。”
阿强一愣:“这就走?”
“不然留下喝少糖凉茶?”
阿强看了看凉茶桶,很诚实地迟疑了一下。
大军把他后领一拎。
“走。”
阿强被拖走前还不忘回头:“芳姐,下次给我留一碗加蜜的!”
黄芳枝从炉子后头骂:“你先把上次的钱给了!”
阿强立刻走得更快。
宋新一没有回头。走到街口时,他听见许辞旧在身后叫他。
“宋新一。”
他停住。
这不是“新一哥”,也不是“宋先生”。许辞旧很少这样叫他全名,三个字落在雨后的街上,干净、清楚,像一枚刚洗过的硬币。
许辞旧站在茶铺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本笔记:“如果有人想留下工商口的证据,证明同联运输碰过代寄,那他不会只留一份退件底稿。”
宋新一转身。
许辞旧继续说:“他还会留一份能证明你们后来改过、删过、补过的东西。比如复写纸、窗口登记、传票存根,或者某个被迫签字的人。底稿只是第一层。”
阿强听得头皮发紧:“还有第二层?”
许辞旧说:“做局的人怕你们不查,也怕你们查得太快。第一层给你们追,第二层留给别人看。”
宋新一看着他,半晌问:“别人是谁?”
许辞旧摇头:“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所以才更像实话。
宋新一说:“那就到这里。”
许辞旧皱眉。
“后面的事,不是你该碰的。”宋新一语气很淡,“你三日后去香港,就去香港。地址抄好,路看清,到了打电话回家。别在鹏城替我想第二层。”
这话不好听。
可它不是轻视。许辞旧听得出来。宋新一不是嫌他笨,也不是嫌他碍事。他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从许辞旧一句话里拿到了有用的东西,更不愿意让这份有用变成别人盯上许家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