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旧把笔记本放回书包:“你管得很宽。”
宋新一说:“老街是我的地盘。”
“我也是你的地盘?”
阿强猛地低头,假装鞋带开了。
大军看了他一眼:“你穿的是布鞋。”
阿强小声:“我知道。”
宋新一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极细的裂缝,又很快合上。他看着许辞旧:“你不是。”
许辞旧点点头:“那就别用地盘的规矩管我。”
宋新一没有接。
他转身走进雨后的人声里,背影很直,像刚才那句话没有伤到任何人。可阿强跟在后头,分明看见他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攥紧了一点。
许辞旧回到茶铺里,许建国正在看他。
“阿旧。”许建国声音压得很低,“别跟他们走太近。”
许辞旧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这句话很重。
重到许辞旧没有立刻反驳。他低头打开书包,把香港地址那页重新夹好。旁边那张被他划乱的纸还在,纸角被压出一道折痕。他本来想把它拿出来,又停住了。
黄芳枝从外头收了两只空碗回来,故意把声音放轻:“去香港前,晚上早点睡。别又看书看到半夜。”
许辞旧应了一声。
另一头,宝安楼三楼后间,陈启正把一只黑色大哥大放进抽屉。
陈怀义坐在对面,手边是一杯没动过的茶。他是陈家叔伯辈,社里的人叫他义叔公,年纪大,手却稳。稳到连茶面上的热气都像不敢乱晃。
“孩子已经被线牵住了。”陈怀义说。
陈启问:“哪个孩子?”
陈怀义抬眼:“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
陈启笑了笑,没有答。
桌上摊着一张海图。大鹏湾外侧有一处被铅笔轻轻圈住,圈痕很浅,像随手一画,又像早就量过无数次。
陈怀义说:“三日后风向变。船出去,回来的就不是原来那条路。”
陈启把铅笔拿起来,在圈旁边点了一下。
铅芯很细,落在纸上,却像钉子。
“那就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