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夜晚有两种面孔。曼哈顿的夜晚是喧嚣的,酒吧里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街头艺人在地铁站口弹着吉他,出租车喇叭声此起彼伏。但在这栋高楼的五十六层,这些声音都被过滤掉了,只剩下空旷的寂静,几乎令人窒息。
赤井秀一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酒杯,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那些灯光密密麻麻,像繁星坠落人间,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一个家庭,一个在等待的人和一个被等待的人。
而他坐在这里,不属于任何一盏灯。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手机上的社交软件了。世良的消息他看了,最后没有回复。工藤的消息他也看了,回复了一条“一切安好”就再也没有打开过对话窗口。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话。说什么?说“我今天走了七千步,喝了三杯咖啡,吃了一根能量棒,和幻觉对话了至少十次”?还是说“我的胃在出血,我的肩膀很疼,我的脑子里有一个死去的男人每天都在嘲笑我”?
他什么都不说。
他只是坐在这里,看着光,等待黑暗。
有时候他会在深夜突然醒来。
倒不是因为噩梦,他已经很久不做梦了,或者说他一直在做梦,只是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他能做的只是突然睁开眼睛,然后意识从黑暗中猛地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探出水面。
他听到声音。
不是幻觉的声音,是真实的声音。是楼上邻居的脚步声?是水管里的水流声?是风吹过外墙的呼啸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个寂静到令人发疯的空间里,任何一丝声音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让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亮起,驱散了黑暗,但驱不散那种被什么东西包围着的、无处可逃的感觉。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通知栏里有一条新消息。安室透发的。
“还活着?”
赤井秀一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打字:“嗯。”
几秒后,安室透回复:“那就行。”
然后又发了一条:“睡了。”
赤井秀一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消失。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关灯,躺下。
这一次他闭上眼睛后,过了很久才睡着。
出院后的第十天,他去了医院复查。
主治医生看着他的各项检查报告,眉头皱得很紧。
“赤井先生,”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严肃,“你的胃镜报告显示,溃疡面不但没有缩小,反而比上次检查时扩大了。体重在过去两周内下降了三点五公斤。血常规提示轻度贫血。”他看着赤井秀一,“你最近……有在好好吃东西吗?”
“有。”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回答。
医生显然不信,但是他也不好再追问。他开了一堆药,反复叮嘱了服药时间和饮食注意事项,最后加了一句:“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下次就不是来门诊了,是直接进急诊。”他加重语气想要以此表示后果很严重,但显然面前这个病人没有听进去。
赤井秀只是一点了点头,拿着药方走出诊室。
在电梯里,他打开药方看了看,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药名,奥美拉唑、硫糖铝、克拉霉素、阿莫西林……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药方折好放进口袋。
他没有去药房。
——
出院后的第十一天,也就是复查后的第一天,朱蒂以“医嘱”和“身体需要”为名,给他请了治疗师,自己也每天分出时间定时前往赤井秀一的公寓,聊天或者带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