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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和谁说话（第3页）

虽然她竭力表现的自然，但他看出底下她的关心——医生显然把他的近况和病例告诉了她。

“等你肩上的伤好一点，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我就不来了。”朱蒂的语气不容商量，“你现在连抬手都费劲，一个人住那种大平层，摔了都没人知道。”

赤井秀一没有反驳。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因为懒得。

他的公寓在十二楼，窗户对着东河。每天早上，灰蓝色的河水和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晨光中铺展开来，像一幅过于平静的画。他站在窗前抽烟。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次抬手都会牵扯到缝合的肌肉，但他还是固执地用左手夹烟。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警惕。右手要留着。

朱蒂执行了她的约定，她每天都会来，带着清淡的饭菜和一堆工作文件。她试图让安全屋里有点生活气息。买了鲜花放在餐桌上，带来了秀一以前喜欢听的CD，甚至在冰箱里塞满了酸奶和水果。

赤井秀一看着那些东西，没有说话。

花枯了他没换。CD机落了一层灰他没擦。酸奶放到过期，他也没扔。

他只是坐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有时候他会对着空气说话。

第一次被朱蒂撞见，是一个阴天的下午。

她推门进来，看到赤井秀一站在客厅中央，头微微偏着，嘴唇翕动，像在听什么人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像是在回应一个烦人的但习惯了的存在。

“秀一？”朱蒂试探性地开口。

赤井秀一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转过头，看向朱蒂，脸上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自言自语到“正常”的切换。他的嘴角上扬，眼神变得柔和，声音温和：“来了？”

朱蒂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个笑容完美到不真实。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她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

“没有。”赤井秀一已经走回窗边，重新点燃一根烟，“只是……自言自语。伤口有点疼，分散一下注意力。”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按理说伤口确实会很疼。分散注意力也确实是一种应对方式。

朱蒂没有追问。她注意到，秀一在自言自语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飘向了房间的角落，而那个角落空无一人，只有一盆早已枯死的绿植。

从那天起，朱蒂开始留意。

她发现赤井秀一会在没有任何声响的时候突然转头，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他会在独自吃饭的时候，筷子突然停在半空，嘴唇微动，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他会在深夜对着窗户发呆，玻璃上映出的倒影里，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和谁说话。

这些情况不是每天都有。有时候好几天都很“正常”。但朱蒂知道，那些正常的日子里，秀一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他不正常。”朱蒂在电话里对卡迈尔说。她站在楼道里，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受到了什么影响……医生说检查结果没问题，但我亲眼看到的，他在跟空气说话。”

卡迈尔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要不要请心理医生？”

“你觉得他会配合吗？”

又是一阵沉默。

“那怎么办？”

朱蒂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