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没有人在旁边看着他,没有护士来量体温,没有医生来查房,没有朱蒂带着文件和午餐准时出现。只有他自己,和这间巨大的公寓,和窗外永远在变化的纽约天际线,和他脑子里那些永远在说话的声音。
他试着维持一种所谓“正常”的作息。
FBI训练留下的习惯让他早上七点准时醒来,习惯刻入骨髓改不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二十分钟,等左肩的僵硬感稍微缓解,然后起床。刷牙,洗脸,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张苍白的、日渐消瘦的脸,试着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一声“早安”。
声音在空荡荡的浴室里回荡,像一个陌生人在和他打招呼。
他不再说第二次。
早餐是一杯黑咖啡和一根能量棒。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早晨的纽约很忙碌,穿西装的男人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女人踩着高跟鞋小跑,送外卖的骑手在车流中灵活地穿行teenager和平的抢劫。每个人都有一个要去的地方,一个要做的事情,一个在等他们的人,一个要抢的人。
赤井秀一看着他们,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纪录片。
上午通常用来处理一些FBI的尾巴工作,写报告,回复邮件,偶尔和詹姆斯通个电话,了解一下组织残余的清剿进度。这些都是机械性的工作,不需要动太多脑筋,只需要按照格式把内容填进去。
朱蒂每天都会发消息来问他的情况。他每次都回复“还好”。
卡迈尔每周来一次,送一些生活物资,牛奶、面包、水果、速冻食品。那些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冰箱里,赤井秀一很少动它们。他更习惯从柜子里拿出能量棒,撕开包装,咀嚼,然后灌一大口咖啡。
下午很难熬
漫长到无边无际的下午,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浅色的地板上投下巨大的光影,光影缓慢地移动,一寸一寸地蚕食着房间,然后在某个时刻突然消失,留下灰蒙蒙的暮色。
他试过很多方法来打发这段时间。
看书。书架上有十几本詹姆斯带来的小说,谍战、推理、科幻,各种类型都有。他翻开一本,看了三页,发现自己的目光只是在字面上滑过,一个字都没有进入大脑。他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看电视。打开,关了。再打开,再关了。屏幕上那些光鲜亮丽的主持人、欢快的背景音乐、嘈杂的广告,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在他脑子里乱撞,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弹吉他。他从卧室的柜子里找出那把落满灰尘的木吉他,调了调弦,试着弹了一段。手指按在琴弦上,发出生涩的、走调的声音。他弹了不到五分钟就把吉他放下了。不是因为手生了,而是因为……某个声音。
“你就这点水平?FBI的狙击手连吉他都不会弹?”
琴酒靠在墙角,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贯的嘲讽。
赤井秀一没有看他。他把吉他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
傍晚的时候,他会出门。
没有目的,只是在街上走。穿上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戴上针织帽,把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混入下班高峰的人流中。没有人认出他,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点过于瘦削的东方男人,在纽约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走过时代广场,那里永远人声鼎沸,巨大的电子屏幕在暮色中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广告、新闻、股票行情、名人面孔……所有的信息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砸在每一个经过的人头上。赤井秀一站在广场中央,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河水冲刷的石头,没有方向,没有重量,只是被动到毫无意义地移动。
他走过百老汇,剧院门口排着长队,穿着体面的男男女女有说有笑地等待着入场。他路过一家正在上演《猫》的剧院,门口的海报上,一只化着浓妆的猫正咧着嘴对他笑。他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中央公园的边缘,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公园里的小路被路灯照得昏黄。有人在夜跑,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长椅上坐着一个流浪汉,裹着破旧的睡袋,面前放着一个纸杯,里面有几个硬币。赤井秀一从他身边走过,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纸币,弯腰放进纸杯里。
流浪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嘟囔了一句:“上帝保佑你,先生。”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上帝?
他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晚上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