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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落（第1页）

也许是第十天，也许是第二十天那道无边的黑暗终于开始真正地、缓慢地褪去。

赤井秀一醒了。

如同被卡车反复碾压过的钝痛从左肩蔓延到整个左侧胸腔，撕裂粘连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挣扎。然后听觉终于不再是模糊的水下回响，变得清晰到几乎称得上是刺耳，心电监护的滴滴声，输液的滴答声，走廊里护士推车的轱辘声，以及窗外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他挣扎着，慢慢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白光涌入视野，让他本能地重新闭上。过了几秒，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遮盖住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单。

病房里很安静。清晨的灰蓝色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心电监护仪有节奏地发出滴滴声，呼吸机已经撤掉了，但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左肩被固定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濒死般的剧痛已经消退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他缓慢地移动视线打量着周围。

这是一间单人ICU病房，墙壁柔和的白，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不是向日葵，是白色的百合，带着淡淡的清香。床边有一张折叠椅，椅背上搭着一件黑色风衣。

那不是他的。

他盯着那件风衣看了几秒，然后视线移到窗边。

安室透正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垂着，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咖啡，正偏头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他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他姿态看起来很放松，只是眉间一直紧皱着不放。

听到床上的动静，安室透转过头。

四目相对。

安室透的表情在零点三秒内经历了一系列的变化，从漫不经心，到微微惊讶，再到迅速压下如释重负，最后定格在惯常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平静上。

“哟。”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没怎么睡好，只是语气依旧轻描淡写，“醒了？比我预想的早了三天。看来FBI的医疗水平还不错。”

赤井秀一没说话。他的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看着安室透，墨绿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和茫然。

安室透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紫灰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马上来。”他说着，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点温水在一个小纸杯里，“先别说话，嗓子会疼。”

他把纸杯递到赤井秀一嘴边，微微俯身。

赤井秀一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感觉。

喝完水，安室透退后一步，把纸杯扔进垃圾桶。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赤井秀一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地开口：“你怎么……在这？”

安室透闻言，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带着明显不悦的弧度：“我怎么在这？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大半夜被人从床上叫起来，说你中枪了躺在ICU里生死未卜，让我赶紧过来——你以为我想来？詹姆斯那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说什么‘降谷先生，秀一在纽约没有亲人了，您是唯一能让他安心的人’……”他模仿詹姆斯的声音，故意压低了嗓音，眼里不安的担忧终于消散，“我呸，我什么时候成他的安心剂了？”

赤井秀一听着他喋喋不休的抱怨，嘴角微弱地动了一下。

“笑了？”安室透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眉头拧起来，“你还有脸笑？被人打成筛子躺在这里，差点就……就……”他的话突然卡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别过脸去，“算了。活着就行。”

护士推门进来，开始检查生命体征、更换输液袋。安室透退到一旁，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

检查结束后，主治医生进来做了简短的说明：子弹已经取出，骨折修复良好，但失血过多导致身体极度虚弱，需要至少两周的住院治疗和后续康复。至于胃部的问题——医生翻看着检查报告，眉头微皱——似乎有慢性胃溃疡的迹象，需要进一步检查，不排除有出血的可能。

“长期大量饮酒和咖啡因摄入，加上不规律的饮食习惯……”医生语气严肃，“赤井先生，您现在不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了，身体需要好好爱护。”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情看起来完全没听进去。

安室透在旁边发出一声轻哼。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安室透重新坐回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拿起刚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说吧，”他看着赤井秀一，眼神锐利，“谁干的？组织残余？”

赤井秀一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摇头：“不确定……但大概率是。”

“你连谁开的枪都不知道？”安室透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赤井秀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业余了？”

“那天……雨很大。”赤井秀一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阳台……他们不止一个。我打中了一个，另一个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