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门废墟上的残墙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那些死去的人在哭泣。展昭站在沈惊鸿和沈青瓷之间,背上背着天剑,腰间挂着巨阙和金刀,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人。
“遗诏已经拿到了。”展昭说,“夜枭六人的身份也知道了。第七个人虽然没有名字,但我们已经有了线索。现在要做的,不是杀我引出第七个人,而是拿着这些证据,回汴京,找官家。”
沈惊鸿摇头:“找官家?官家身边全是夜枭的人。刘娥是皇太后,曹利用是枢密使,丁谓是户部尚书……你连官家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灭口。”
“那就不找官家,找包大人。”
“包拯昏迷不醒。”
“那就等他醒。”
“等不及了。”沈惊鸿的声音骤然严厉起来,“三天后,夜枭在陈桥驿集会。这是七人齐聚的唯一机会。错过这次,又要等三年。而三年后,我们还在不在,都难说。”
展昭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的脸,是谁伤的?”
沈惊鸿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道刀疤,手指在疤痕上停留了片刻。
“我自己。”
展昭一怔。
“二十年前,天剑门灭门那夜,”沈惊鸿的声音很低,“我从火海里逃出来,但没有逃远。我藏在山脚下的一个山洞里,看着天剑门烧了三天三夜。第三天夜里,我爬回废墟,在瓦砾中翻找弟子们的尸体。四十七具尸体,我找到了四十六具,缺了一具。”
“缺了谁的?”
“你的。”
展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以为你死了。”沈惊鸿的声音像在念经,平而缓,没有起伏,“我把你的名字刻在墓碑上,跪在你面前哭了整整一夜。然后我对自己说,从今以后,我活着不是为自己活,是为天剑门四十七条人命活。我要让他们死得瞑目。”
他顿了顿。
“那天晚上,我用剑在脸上划了这道疤。每当我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这道疤,就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我发过的誓。”
展昭沉默了很久。
“师父,”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的仇,我替你报。但用我的方式。”
“什么方式?”
展昭从背上取下天剑,双手捧着,走到沈惊鸿面前。
“天剑门的镇门之宝,我替你拿回来了。”展昭说,“天剑门的剑谱,青瓷已经找到了。天剑门的传人,我和青瓷都在。天剑门可以重建,不需要用血来祭奠。”
沈惊鸿看着展昭手中的天剑,目光变得复杂。
二十年前,他亲手将这把剑封入石匣,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它。现在,它又回到了他面前,剑身上的“天剑出,山河定”六个字,在雪光中依然清晰。
“你说得轻巧。”沈惊鸿的声音有些发抖,“夜枭不灭,天剑门重建也是靶子。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那就灭了夜枭。”展昭说,“但不是用你的方式——用我的方式。”
“你的方式?”
展昭将天剑重新背在背上,转过身,面对着汴京的方向。
“回汴京,找包大人。他不是夜枭的人,这一点我赌上了性命也信。只要他醒了,就能帮我们。公孙策是夜枭的人,但他的身份只有我们知道。我们可以利用他,传递假消息,让夜枭七人在陈桥驿集会时自投罗网。”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目光在展昭和沈青瓷之间来回移动。
“你确定包拯可信?”他问。
展昭没有犹豫:“确定。”
“凭什么?”
“凭他跟夜斗了二十年,凭他查的每一个案子都得罪了权贵,凭他宁愿死也不肯弯下脊梁。”展昭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夜枭的人。”
沈青瓷走到展昭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我信他。”她说。
沈惊鸿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看着他们站在风雪中,一个背着重剑,一个手握短刃,像两棵从废墟里长出来的树。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但那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笑。
“好。”他说,“就按你们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