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创立之初,七人之中有一人来自开封府。”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包拯,是公孙策。他是夜枭安插在包拯身边的眼线,负责监视包拯的一举一动,确保他不会查到夜枭的头上。”
展昭想起了很多事。
公孙策总是在包拯办案到最关键的时候,提出一些“建议”,那些建议看似合理,却常常让调查偏离方向。公孙策总是知道展昭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总是能“恰好”递上他需要的线索。公孙策在展昭被通缉的那个夜晚,没有替他说话,只是说了一句“展护卫,你在里面吗?”
那句话,现在看来,不是在确认他的安危,而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陷阱里。
展昭将黄绫叠好,和帛书放在一起,收入怀中。他的手不再发抖了。
“第七个人呢?”他问。
黄绫上只写了六个名字。第七个名字的位置,是一道被利器划掉的痕迹,墨迹模糊,无法辨认。
“第七个人,”沈惊鸿说,“是夜枭真正的掌控者。庞籍只是台前的傀儡,真正的夜枭之首,藏在那道划痕后面。我花了二十年,也没有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你只知道他不是庞籍?”
“我只知道,庞籍杀他之前,是替他办事的。”沈惊鸿的目光变得深邃,“二十年前,天剑门灭门那一夜,下令的不是庞籍,是第七个人。庞籍只是执行者。”
展昭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到沈青瓷面前。
沈青瓷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蝉翼刃抵着自己的喉咙,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泪,但眼睛是红的。
“把刀放下。”展昭说。
“你不怪我?”沈青瓷的声音很轻。
“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告诉你真相。怪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怪我接近你,不是为了帮你洗刷冤屈,是为了完成师父的计划。”
展昭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骗了我,”他说,声音很低,“但你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沈青瓷的眼睛猛地红了。
“赵延年死之前告诉我,”她的声音在发抖,“师父真正的计划,不是拿到遗诏,也不是覆灭夜枭——是让夜枭的人以为遗诏在你身上,然后杀了你,用你的死,引出第七个人。”
展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借刀杀人?”他问。
“对。”沈青瓷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师父要杀了你,引出第七个人,然后为天剑门报仇。这就是他养大我的真正目的——让我找到你,让你拿到遗诏,让你成为诱饵。”
展昭转过头,看向沈惊鸿。
沈惊鸿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她说的对吗?”展昭问。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风从他的身后吹来,卷起地上的积雪,在他和展昭之间扬起一片白色的雾。
“对。”他说。
展昭闭上了眼睛。
二十年前,师父牵着他的手走进天剑门的大门。二十年后,师父告诉他,你的命,从一开始就是用来牺牲的。
他睁开眼睛,伸手握住了沈青瓷持刀的手,轻轻地、但坚定地将蝉翼刃从她的咽喉上移开。
“我不怪你。”他对沈青瓷说,“因为你不是在害我,你是在救我。如果不是你提前告诉我真相,我现在还蒙在鼓里,等着被出卖。”
沈青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雪地上。
展昭松开她的手,转过身,面对着沈惊鸿。
“师父,”他说,“你设了这个局,把我变成诱饵,把青瓷变成棋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愿不愿意?”
沈惊鸿的目光闪了一下。
“天剑门四十七条人命,”他的声音沙哑如撕裂的布帛,“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他们死在我面前,一个接一个。他们的血,把天剑门的台阶染成了黑色。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愿意把自己的徒弟推进火坑吗?”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别无选择。”
风雪忽然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