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山丘的小路往下走,沈惊鸿走在前面,展昭和沈青瓷跟在后面。雪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肩头,很快就化了。
“师父,”展昭忽然问,“那天在望火楼上引我的人,是不是你?”
沈惊鸿没有回头:“是。”
“为什么?”
“因为我要确定,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展昭。”沈惊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二十年不见,我不知道你变成了什么样。是变成了朝廷的鹰犬,还是保持着当年的心性。所以我试探你——引你追我,看你会不会对白衣人下杀手。你没有下杀手,只是追。这说明你的本性没变。”
展昭沉默了片刻:“那张碎纸,也是你故意留的?”
“对。纸上的内容是真的,西夏密使野利遇乞和庞太师确实有勾结,硝石和军械也确实在虹桥码头转运。我想看看,你会不会顺着线索查下去。”
“你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
“从你们离开土地庙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看着。”沈惊鸿说,“你们去庞府盗金刀,我就在屋顶上。你们被庞府私兵围堵,我本想出手,但你们自己杀了出来。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徒弟,长大了。”
展昭不知道该说什么。沈青瓷走在他身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踩着他的脚印。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沈惊鸿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有人。”他说。
展昭也听见了——马蹄声,很多马蹄声,从汴京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三人闪身躲进路边的一丛枯柳林中,屏住呼吸。片刻之后,一队骑兵从官道上飞驰而过,约莫有四五十人,黑衣黑甲,面覆鬼脸面具。
夜枭的死士。
他们去的方向,是天剑门的废墟。
“他们发现密道了。”沈青瓷低声说。
沈惊鸿看着那队骑兵远去的背影,目光阴沉。
“他们比我想的来得快。”他说,“这说明夜枭内部已经有人知道我们拿到了遗诏。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封锁汴京之前回去。”
“怎么回去?官道肯定被封锁了。”展昭问。
沈惊鸿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展开。那是陈桥驿到汴京的详细地形图,标注了每一条小路、每一个村庄、每一处渡口。
“走水路。”沈惊鸿指着地图上一条弯弯曲曲的蓝色线条,“汴河有一条支流,从陈桥驿北面绕过,经通许镇流入汴京。这条河道很窄,只能走小船,但现在是冬天,河水结冰,船走不了。”
“那我们怎么走?”
沈惊鸿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走冰面。冰层够厚,可以走人。但要注意避开薄冰区。”他又指了指几个画了红叉的位置,“这些地方是暗流,冰层薄,踩上去就掉水里。”
展昭仔细看着地图,将路线默记在心。
“到了汴京之后呢?”沈青瓷问。
沈惊鸿收起地图,目光落在汴京方向的天际线上。远处,汴京城的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到了汴京之后,你们去找包拯。”沈惊鸿说,“我留在城外,策应你们。”
“师父,你不和我们一起进城?”展昭问。
沈惊鸿摇了摇头,伸出手,将掌心摊开。掌心上,有一个烙印——和沈青瓷脖子上的一模一样,一只展翅的鹰隼。
“皇城司的通缉名单上,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沈惊鸿的声音很平,“二十年前,他们以为我死了。但现在,他们知道我活着。我的脸,我的烙印,都会暴露。我不能进城,否则不仅是我,你们也会被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