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孤零零立着一块灵牌,端正肃穆。
离平王,杨竞汋。
那是她母亲的灵位。
杨天权脑中一片空白,只觉眼前一切都虚浮缥缈,难以置信。
假的。
她在心底反复念着。
离开离平不过一年,临行前母亲尚且安然无恙,怎么不过区区三百余日,便已是天人永隔?
可堂外此起彼伏的呜咽,堂内压抑的抽泣,无一不在残忍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左侧,一具棺木静静停放,里面躺着的是她唯一的母亲。
万千情绪堵在胸口,杨天权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迷茫、无措、空洞、寒意,一层层将她包裹,让她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是离开太久,早已生疏了这片土地?
是身边之人,早已不再是旧时模样?
还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此不在了?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杨天权此生从未如此茫然过。
幼时大雪罚跪的刺骨寒意,也不及此刻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冰冷。
她缓缓转头,望向那具棺木,眸色翻涌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伸出手,像儿时轻轻叩响母亲房门一般,极轻的敲了敲棺木。
喉咙早已沙哑,发不出半点声音。
儿时迟开的门,少时封死的棺。
一旁纪缘客红着眼眶神色沉痛。
他不曾像堂外之人那般放声痛哭,可眼底的悲戚难以藏住。
看见杨天权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他终是不忍,猛地转过身去,悄悄抹掉眼角的湿意。
“天权……”纪缘客跪在堂外,眼眶红肿不堪,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堂内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三日了,她才终于像是缓过神来,接受了这个事实。
杨天权又轻轻敲了两下。
是她回来晚了。
滔天的孤独,在此刻将她彻底吞没。
往后这离平的腥风血雨,万千性命,百家灯火,皆要她一人挑起。
只是遗憾,这世间万千灯火,再也不会有一盏是为她而留。
她将额头轻轻靠在冰冷的棺木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凉意透过衣料传来,像极了幼时依偎在母亲颈间的温度,却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暖意。
太冷了。